然后塞德里克消失了。
不是被甩出去的,不是掉下去的,是直接消失了。象有人用橡皮从他身上擦了一下,从头顶擦到脚底,整个人就不见了。
哈利的右手原本和塞德里克一起抓着奖杯的把手,那只手突然抓了个空。他想喊塞德里克的名字,风灌进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脚着地了。不是那种“轻轻落地”的着,是那种“被人从二楼扔下去”的着。膝盖弯了一下,手掌撑在地上,碎石硌进掌心的肉里。奖杯掉在旁边,在草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几圈,停在了一棵矮灌木的根旁边。哈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像被什么东西压缩过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像刀割一样的疼。
他抬起头。
墓地,不是那种有墓碑有青草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墓地,是一种更老的、更阴森的、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枯黄草地上的、到处是碎石和枯枝的地方。
远处有一棵老紫杉树,树冠很大,枝叶很密,把月亮遮住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象什么东西在土里埋了很久又被翻出来的味道。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不是他。墓碑周围长满了寻麻,草很高,高到能没过脚踝。
“看来计划奏效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近到象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哈利猛地转过身。一个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看不到脸。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很长,指甲很尖。他的魔杖不是举着的,是握着的,杖尖朝下,象一根普通的拐杖。
“在迷宫里的那个奖杯是门钥匙,惊喜吗。”那个人的声音很轻,轻到象是在和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说话。
他从长袍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在月光中闪着暗沉的光,不是魔杖,是一把匕首。匕首的刃很短,很窄,像手术刀。他把匕首举到哈利面前,不是刺,是在月光下转了一个角度,让刀刃反射的光在哈利的脸上滑过。
“我们需要你的血。”
哈利朝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墓碑上,整个人晃了一下,那个人朝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别动。”
那个人没有动,但他的嘴动了一下,念了一个咒语,哈利整个人被定住了——不是石化,是那种从颈椎开始往下蔓延的、像被注了铅一样的僵硬。他的手指动不了了,脚动不了了,舌头动不了了。
只有眼睛能动,眼球在眼框里拼命地转,看着那个人朝他走过来,看着他举起匕首,看着刀刃刺进他的手臂——不疼。
不是不疼,是那种疼被延迟了,象有人把疼痛从神经末梢到大脑皮层的路径拉长了几十倍。他看着刀刃切开自己的皮肤,看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暗红色的,在月光中几乎是黑色的。
那个人用魔杖接了几滴血,然后他松开匕首,退后一步。
一口巨大的石锅从地面上升起来。不是慢慢升起来的,是从土里挤出来的,石头和泥土摩擦的声音象几百只指甲同时刮黑板。锅里有液体,不是水,是那种亮绿色的、像岩浆一样冒着泡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
他把血滴进了锅里,绿色的液体的颜色变了,从亮绿色变成了惨白色,从惨白色变成了透明的、象水一样无色。火从锅底窜上来,火焰不是红色,是蓝色的,温度高到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烧焦头发的味道。
然后一个人形从锅里的蒸汽中慢慢站起来。开始象一个婴儿,又干又皱,皮肤是灰色的,没有头发,四肢像被折断过又重新接上的树枝。
然后他从锅里走出来,走到月光下,身体像被充气一样膨胀、拉伸、填满。肩膀变宽了,手臂变长了,手指变长了,皮肤从灰色变成了惨白色,眼睛从空洞变成了暗红色。
伏地魔站在月光中,没有头发,没有眉毛,鼻子是两道缝,嘴唇薄得象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掌。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很尖,像动物的爪子。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嘶哑的、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是一种更平滑的、更年轻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像刀锋划过玻璃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哈利,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中象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比任何宝石都亮的炭。
“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