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搭在湖南岸的斜坡上,比第一场比赛的看台小了一圈,但人更多了——德姆斯特朗的深蓝色斗篷、布斯巴顿的浅蓝色丝绸、霍格沃茨的红黄蓝绿,三所学校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象一块被水洗过的调色盘。
伊斯特坐在教职工席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她的位置和上次一样——麦格教授旁边。麦格教授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系着那条墨绿色的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端正、滴水不漏。但她的左手放在桌下,放在伊斯特的膝盖上,手指在膝盖骨上方轻轻画着圈。那个画圈的意思是“我不紧张”。
伊斯特低下头,看着那只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银戒指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手指的关节微微泛白——不是紧张的白,是冷的白。湖边的风比城堡里大得多,二月的苏格兰能把人从里到外吹透。
“米勒娃,你的手好冷。”
麦格教授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冷。”
“你骗人,你的手放在我膝盖上,我能感觉到温度。”
麦格教授的手指继续画圈。
“你的裤子厚。”
伊斯特没有反驳,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柄麦格教授的左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比麦格教授的大一圈,手指长一截,掌心更宽。麦格教授的整个手被她握在手心里,象一颗被蚌壳合住的珍珠。
麦格教授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左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被围巾的边角挡住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大礼堂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勇士们从城堡里走出来了,穿着黑色的防水长袍,手里拿着魔杖。哈利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但表情比平时镇定。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防水袋,袋子里装着伊斯特给的那个水下推进器的遥控器——他在赛前一天让赫敏帮忙改成了腕戴式,绑在左手腕上,外面套了一层防水咒。
“哈利看起来很紧张。”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
“他应该紧张。”伊斯特把她包在掌心里的麦格教授的手攥紧了一点,“黑湖底下黑漆漆的,水温接近零度,还有人鱼和格林迪洛。正常人都会紧张。他不紧张才不正常。”
麦格教授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到伊斯特的脸上。
“你好象很了解黑湖底下有什么。”
伊斯特想了想。
“我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冬天经常在教程楼附近的冰面上凿洞钓鱼。有一次冰碎了,我掉进去了。水很冷,冷到骨头疼。我用了三十秒爬上来,用了十分钟缓过来,用了两个小时才把湿透的衣服烘干。”她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冬天再也不靠近冰面。”
麦格教授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到现在还不会游泳。”
“不会,蝙蝠不会游泳。”
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一个面,复盖在伊斯特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伊斯特的指缝,扣紧了。
“你不需要游泳,你不会掉进水里的。”
伊斯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浅红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掉进去?”
“因为我会接住你。”
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湖风吹散。但伊斯特听到了。她把交握的手翻了一个面,重新把麦格教授的手包在掌心里。
“那你不要去接别人。”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她从伊斯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从容。
比赛的信号响了。
四位勇士同时入水。克鲁姆用了变形术,头变成了鲨鱼头,整个人从岸边冲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比其他三个人加起来都大。
塞德里克用了泡头咒,脑袋被一个透明的空气罩包着,看起来象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水族馆玻璃缸。芙蓉用了某种伊斯特叫不出名字的水下呼吸咒,动作优雅得象一条银白色的鱼,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水花。
哈利用的是鳃囊草,他在岸边嚼了几口,跳进水里。几秒后,他的脖子两侧裂开了几条缝,鳃从缝里长出来,在水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手和脚也变得又长又软,指间有蹼,象一只人形的青蛙。
他入水之后没有马上冲出去。他在水面上浮了一下,调整了推进器的位置,按了开关。推进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一股水流从他的身后推过来,把他整个人送进了水里。速度很快,快到看台上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水面已经恢复平静了。
伊斯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