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窝比上周又深了半寸,颧骨下面的阴影象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嘴唇的颜色和霍格沃茨城堡外墙的石板几乎分不出区别。
他走路的姿态比之前更慢了,不是因为体力没恢复,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时刻准备着——准备着下一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只有他能闻到的、鲱鱼的怨念。
伊斯特坐在教职工席上,手里拿着一块黄油饼干,看着穆迪从大礼堂门口一步步走进来。他的双拐换了一副新的,上一副磨短了两厘米的那副已经被费尔奇收进了储藏室。
(费尔奇:收藏收藏,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拐杖磨短的)
新拐杖的底部包了一层厚实的橡胶垫,戳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没有穿透力的“笃笃”声。穆迪走到教职工席前,把双拐靠在桌边,坐下来的动作比上周更慢了——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他在谨慎,谨慎到每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执行。
他坐下之后,没有看任何人。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他把双手放在桌沿上,十指交叉,看着面前的空盘子。他没有吃任何东西。
伊斯特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了。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刻意弯起来的,是那种、自然的、不需要任何肌肉刻意发力的弧度。
麦格教授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着大礼堂的方向,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端正、滴水不漏。但她的左手放在桌下,放在伊斯特的膝盖上,手指在膝盖骨上方轻轻画着圈,意思是“你收敛一点”。
伊斯特把嘴角的弧度压平了。压平了大概两秒,又弯上去了。麦格教授的手指在她膝盖上按了一下,意思是“我说的是真的”。伊斯特把嘴角又压平了,这次压了多久?大概五秒?然后她又笑了。
麦格教授没有看她,但她放在伊斯特膝盖上的手收回去,端起了茶杯。伊斯特从桌上拿起第二块饼干,咬了一口,嚼着,看着穆迪的后脑勺。
穆迪的头发比上周白了一点,不是那种自然衰老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折磨得睡不着觉”的白。伊斯特把饼干咽下去,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那天下午,勋爵趴在伊斯特的头上。
不是蹲在肩膀上,不是卧在怀里,是趴——肚子贴着伊斯特的头顶,四只爪子从脑袋两侧垂下来,尾巴从后脑勺垂到后颈,整个身体象一顶活的、灰色的、会呼吸的帽子。
伊斯特走在二楼的走廊里,头顶上顶着一只虎斑猫,手里拿着一个小的布包。布包里装着她今天下午要布置的恶作剧道具——不是给穆迪准备的,是给整个城堡准备的。假期结束了,学生们回来了,走廊需要一些新的、让人意想不到的、不会伤害任何人但会让所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的小惊喜。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贴在走廊拐角处的墙壁上。小东西是一片纸,薄薄的,和墙壁的颜色几乎一样。纸上画着一个笑脸,笑脸的眼睛是两条向上的弧线,嘴巴是一个大大的圆圈。
她把纸贴好,拍了拍,继续往前走。勋爵趴在她头上,四只爪子随着伊斯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尾巴从伊斯特的后脑勺垂下来,尾尖刚好碰到伊斯特的领口,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拍打着伊斯特的锁骨。
伊斯特走到三楼,在穆迪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她听了两秒,里面没有声音。她从布包里拿出第二个小东西——不是纸片,是一个小的、透明的、象水滴一样的凝胶。她把凝胶贴在门把手的内侧,位置刚好是手指握住把手时不会碰到、但手指松开把手时会被蹭到的角度。
凝胶的质地很滑,摸上去象一层薄薄的油,但不会有任何残留。它只有一个作用——让摸到它的人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每说一句话,最后一个字会自动变成一声“喵”。
伊斯特贴好凝胶,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勋爵趴在她头上,尾巴从后脑勺垂下来,尾尖在伊斯特的脖子后面扫了一下。
“你又搞这种”。
伊斯特摸了摸头顶上的猫爪子。
“他又不会发现,他只会觉得自己说话变得可爱了。”
勋爵的尾巴又扫了一下。
“你觉得穆迪可爱吗”。
伊斯特想了想。
“不可爱,但他的声音变成‘喵’的时候,应该挺可笑的。”
勋爵的尾巴没有再扫,她把下巴搁在伊斯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伊斯特的头发很厚,比枕头软,比靠垫有弹性,猫的下巴陷在头发里,像陷进了一团被太阳晒暖的棉花。
伊斯特从布包里拿出第三个小东西——一个小的、圆形的、像纽扣一样的金属片。她把这个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