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娃。”
“又怎么了?”
“你耳朵又红了。”
麦格教授把书翻到下一页。
“热。”
“不热,你穿的睡袍是薄的。”
麦格教授没有接这句话,伊斯特也没有再说了。她靠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银白色的光洒在禁林上,洒在黑湖上,洒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
三楼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穆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把脸埋在手臂里。他的义眼在桌面上,蓝色的瞳孔不再转了。他的拐杖靠在桌边,木头的底部磨掉了两厘米。
他的长袍口袋里有一个银色的、圆形的、像被压扁的硬币一样的小东西。小东西在释放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那种味道在几个小时前已经扩散完了。
现在释放的是馀味,淡淡的,像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碎片和海藻残骸混合在一起的、咸腥的、让人想起大海但不是想起美丽的大海而是想起风暴、沉船和腐烂的渔网的味道。
穆迪没有动。
他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动了,他试过用魔杖施气味屏蔽咒——没用。试过用清理咒清洗自己的长袍——没用。试过把口袋里的那个小圆片扔进垃圾桶——味道没有消失,因为长袍的布料已经吸收了鲱鱼罐头浓缩液。
他把长袍脱了,换了另一件。但那件长袍放在衣柜里,和那件被污染的长袍挂在同一个衣柜里,味道已经扩散了。他换上的那件也有味道,只是淡一些。
他把两件长袍都扔了,用魔法烧了,然后他穿上了备用的、从霍格莫德买的新长袍,没有味道,干净的,但他的手上有味道,他洗了手,洗了五遍,用魔药泡了,用火焰烤了,味道还在。
不是在他手上,是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嗅觉受体已经适应了鲱鱼的味道,但他的大脑没有适应。他的大脑在不断地回放那个味道,象一首被设成循环播放的、没有人想听的、音量开到最大的烂歌。
穆迪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他的义眼在桌面上,蓝色的瞳孔对着天花板。他拿起义眼,塞回眼框。义眼转了一圈,对焦,扫描房间。没有问题。没有敌人。
没有陷阱。没有鲱鱼罐头。但鲱鱼的味道在他的鼻腔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每一个呼吸里,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是谁干的。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象一根钉子,钉得很深,拔不出来。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北塔的方向。北塔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照在那扇窗户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穆迪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他的义眼在眼框里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停在了北塔的方向。
“瓦尔德斯。”他的声音沙哑,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北塔的窗帘没有动,灯没有亮,没有人回答他。
穆迪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酒壶,拧开盖子。复方汤剂的味道从壶口飘出来,微苦,带着一丝金属的腥味。他喝了一口,把酒壶放在桌上。
鲱鱼的味道还在,从桌上,从地上,从天花板上,从墙壁里,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从他不存在的每一个呼吸里。
穆迪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月亮落了下去,太阳升了起来。
霍格沃茨的新的一天。
北塔套房里,伊斯特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她的左手放在勋爵的背上,右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勋爵卧在她旁边,身体蜷成一个弧形,尾巴搭在伊斯特的手臂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照在床上,照在虎斑猫的背上,照在伊斯特的无名指上。银戒指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伊斯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勋爵的尾巴——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尖微微弯曲的、搭在她手臂上的尾巴。她侧过头,看着勋爵。勋爵还在睡。眼睛闭着,胡须在呼吸中微微颤动,肚子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伊斯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手指在勋爵的背上顺着条纹的方向慢慢滑过。从后脑勺到尾巴根,一遍,两遍,三遍。
勋爵的耳朵转了转,没有醒。
伊斯特的手从勋爵的背上移到她的肚子上,手指在浅灰色的毛里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勋爵的尾巴在伊斯特的手臂上拍了一下,意思是“别吵”。
伊斯特的手停了。她把脸凑近勋爵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