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出来的、像被压缩了很多年的、带着全部怒气和全部忍耐的、低沉的、持续的、像地震前的地鸣一样的——咕噜声,然后她动了。
她不是从伊斯特的手里跳出去的。她是用后腿蹬的。后腿蹬在伊斯特的腹部,力量不大——她控制了力度,没有伸爪子,只用肉垫。但那股力量加之猫科动物后腿的爆发力,足以让她的身体从伊斯特的怀里弹射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四只爪子落地,落在茶几上。活点地图被她的后腿扫到了地上,但她没有看。她的背弓得象一座桥,尾巴炸成了平时三倍粗,毛发从背部到尾巴根全部竖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象一颗毛茸茸的、会移动的、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朝伊斯特哈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噗”一下的、像漏气一样的小哈气,是那种“嘴巴张到最大、舌头卷起来、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气流”的、带着全部怒意的、能把一只狗吓退三步的大哈气。气流从她嘴里喷出来。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衣服被勋爵蹬了一个浅浅的肉垫印,脸上还沾着几根灰色的猫毛。她看着茶几上那只炸了毛的虎斑猫,看着那根炸成鸡毛掸子的尾巴,看着那对完全贴平的耳朵,看着那双竖成针尖的瞳孔。
“米勒娃,你炸毛哈气也好好看。”
勋爵的尾巴炸得更粗了,她从茶几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一声。她朝卧室走去,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炸开的毛象一面战旗。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她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愤怒的、快速的、像刀切一样的弧线,然后她走进了卧室。
门没有关,但她的姿态传达了一种“不要跟过来”的、比关门更有威慑力的拒绝。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着门框边缘露出的那截炸毛的尾巴尖。尾巴尖在微微颤斗——不是害怕,是生气。非常生气。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错了”的心虚。
没有回答。
“米勒娃,我错了,我不该数你的咪咪。”
卧室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不是猫叫,不是哈气,是变形术的声音——骨骼拉伸、毛发褪去、形态转换。不到两秒,麦格教授站在卧室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散着,赤着脚,脸是红的——不是害羞的红,是生气的那种红。她的左手扶着门框,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银戒指在日光中闪了一下。
她看着伊斯特。
伊斯特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
麦格教授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伊斯特看到了那只抬起来的手,看到了手掌朝上的角度,看到了手指微微张开的弧度。她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但处理速度跟不上事态发展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