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读懂了那个眼神。
“不是我亲自做,我让莉拉做,但食材是我准备的。”
勋爵的尾巴在沙发上拍了一下。
“食材是什么”。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那个玻璃瓶,是另一个东西。一个透明的、密封的、装着液体的袋子。液体是透明的,里面有东西在动。小小的、银色的、大概十几条鱼。它们在液体里游动,嘴巴一张一合,鳃盖开合的频率很快,象是知道自己离开了大海。
“鲱鱼,活的,早上刚让猫头鹰从挪威送的。”伊斯特把袋子举到勋爵面前,“新鲜的,活蹦乱跳的,莉拉说中午煎给你吃。”
勋爵的瞳孔放大了,不是那种看到猫薄荷的放大,是那种“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的、猫科动物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放大。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袋子前面,鼻子凑近袋子壁。
里面的鲱鱼被猫鼻子吓了一跳,四散游开。勋爵的尾巴竖了起来,尾尖微微弯曲,那是猫在闻到喜欢的东西时的自然反应。她的耳朵向前转,胡须向前弯,整只猫从“我在睡觉”变成了“我在等吃饭”。
伊斯特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米勒娃,你的尾巴出卖你了。”
勋爵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是她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伊斯特看着那根尾巴的表演,笑出了声。勋爵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猫瞳里有一种“你笑什么”的警告。
伊斯特收住笑。
“好,我不笑,我去找莉拉,你等着。”她拎着鱼袋子走进厨房。莉拉正在切洋葱,看到那袋子鱼,放下刀,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小姐,这是挪威的鲱鱼?”
“对,早上到的,活着的,你中午煎一下,给米勒娃吃。”
莉拉把袋子放在水池边,打开盖子,把鱼倒进一个大碗里。鱼在水碗里游了一圈,适应了新环境。莉拉看着那些鱼,嘴角弯了一下。
“小姐,你买这么多,麦格教授吃不完。”
“剩下的养着,明天吃。”
“养在哪里?”
伊斯特想了想。
“养在……浴缸里?”
莉拉看着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麦格教授不会同意的”。伊斯特也想到了。
“算了,剩下的你处理,给赫敏的猫吃也行,给洛丽丝夫人吃也行。”
莉拉点了点头,把碗端到水池边,开始处理鱼。伊斯特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勋爵已经卧回了原来的位置,尾巴搭在沙发边缘,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鼻子在动——不是打喷嚏,是在闻。闻伊斯特身上有没有鲱鱼的味道。伊斯特身上有鲱鱼罐头的味道吗?没有。她洗了三遍手,换了衣服,施了清理咒,施了气味中和咒。
勋爵闻不到任何东西。但勋爵的鼻子还是皱着——她闻到了什么?不是鲱鱼,是那种“你在瞒着我什么”的、属于麦格教授的、比猫鼻子更敏锐的直觉。
伊斯特看着她皱着鼻子的样子,心里想:你闻不到的,那个味道只有穆迪能闻到。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不是装浓缩液的,是另一个,装的是稀释过的、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的样品。她用魔杖尖沾了一点,在空气中挥了一下。没有味道。
不是没有味道,是“那个味道只有特定目标才能闻到”的没有味道。这是伊斯特在浓缩液的基础上做的第二个改良——定向气味。她把鲱鱼罐头的气味分子和一种定向咒结合,让气味只对特定的人开放。
具体来说,只对穆迪的嗅觉受体开放。对于其他人,这滴液体没有任何味道,和水一样。对于穆迪,这滴液体等于一整个鲱鱼罐头在他鼻子里炸开。
伊斯特把玻璃瓶收回口袋。勋爵皱着鼻子看着她,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在做什么”。
伊斯特伸手挠了挠勋爵的下巴。
“没什么。研究新魔药。”
勋爵的鼻子皱了皱,然后恢复了正常,她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伊斯特的手从勋爵的下巴滑到她的头顶,手指在耳朵之间画着圈。勋爵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不大,但很稳。
莉拉在厨房里煎鱼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是那种“兹拉”一声的、油花四溅的、像打仗一样的煎鱼声,是那种“油温刚好、鱼皮朝下、慢慢煎”的、有节奏的、象在哼一首慢歌的声音。
油在锅里冒着小泡,鱼皮在高温下变得焦脆,颜色从银白变成金黄。鱼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穿过走廊,飘到客厅。
不是鲱鱼罐头的臭,是新鲜鲱鱼被煎熟之后的香——带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