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北塔套房的阳光比平时来得早。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勋爵卧在床尾,虎斑猫的条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淅。她的尾巴垂在床沿外面,尾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伊斯特蝠倒挂在床头的柱子上,后爪勾住木头,翅膀抱在胸前,浅红色的眼睛闭着。她昨天晚上在柱子上挂了一整夜,麦格教授说了她三次“下来睡”,她每次都说“好”,然后翻个身继续挂着。
(是的,伊斯特终于学会倒挂了)
勋爵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猫瞳在晨光中竖成一条细线,她抬起头看着柱子上那只圆滚滚的蝙蝠,看了几秒,然后从床上跳下来,四只脚掌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她走到床柱下面,仰起头。伊斯特蝠还在睡,浅红色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极小的牙齿,呼吸均匀得象是被施了慢速咒。
勋爵没有叫她,她转过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迈着猫步走出卧室,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莉拉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铲的声音规律而轻柔。勋爵走到厨房门口,朝莉拉点了一下头,莉拉也朝她点了一下头——这是她们之间的早安仪式,简洁高效,不需要任何语言。
勋爵回到卧室的时候,伊斯特蝠已经从床柱上掉下来了。不是摔下来的——是爪子松开之后自由落体,落在枕头上的声音很轻,“噗”的一下,象一片叶子掉在地上。
勋爵走过去,低头看着枕头上那只四仰八叉的蝙蝠。伊斯特蝠的肚皮朝上,翅膀摊开,小爪子蜷在胸前,整个造型象一块被压扁的饼干。
勋爵伸出鼻子,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伊斯特蝠的肚子。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没有醒,勋爵又碰了一下,这次鼻尖在肚皮上停留了一会,温热的气息通过薄薄的绒毛传到皮肤上。伊斯特蝠终于睁开了眼睛。
浅红色的瞳孔花了大概三秒才完成对焦。她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猫鼻子——黑色的、湿漉漉的、近到能看清上面每一个毛孔的猫鼻子。伊斯特蝠往后弹了十厘米,翅膀展开,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才稳住。她悬在半空中,小爪子抓了抓空气,用一种“你干嘛”的眼神看着勋爵。
勋爵看着她,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床单,那拍的意思是“起床了”。
伊斯特蝠从半空中降下来,落在勋爵的背上。她的小爪子抓住虎斑猫的毛,身体嵌进条纹之间,只露出一个蝙蝠脑袋和两只大耳朵。
勋爵的背微微弓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任由那只蝙蝠趴在自己背上。她走出卧室,走过客厅,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莉拉的背影,然后转身朝走廊走去。
北塔的走廊在清晨格外安静,勋爵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石砖的正中央。伊斯特蝠趴在她背上,两只大耳朵竖着,接收着走廊里每一个细小的声音——远处费尔奇的脚步声,某幅画象里传来的鼾声,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的呜咽声。
勋爵从北塔走到四楼,从四楼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她走过大理石楼梯的时候,一幅画象里的骑士看到了她背上的蝙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勋爵没有理他。她走过门厅,走进通往场地的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清晨的霍格沃茨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禁林在远处安静地站着,树冠被晨光染成了浅金色。湖面上有薄雾,现在是暑假。黑湖的水面平静得象一面灰色的镜子,偶尔有巨乌贼的触手从水下伸出来,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涟漪。
勋爵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了一会儿,然后在一棵老橡树下面停下来。她卧在树根上,背上的伊斯特蝠从她的毛丛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围。
“米勒娃,你带我出来散步?”伊斯特蝠的声音是细小的吱吱声,但勋爵听得懂。
勋爵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意思是“不是散步,是巡视”。
“巡视什么?”
勋爵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湖面扫到禁林,从禁林扫到城堡,从城堡扫到天空。她每天早上都会这样走一圈——不是因为她不信任霍格沃茨的防御,而是因为这是她的习惯。当了这么多年的副校长,她习惯了在天亮之前确认城堡和场地的安全。只不过以前是一个人走,现在背上多了一只蝙蝠。
伊斯特蝠从勋爵的背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变回了人形。伊斯特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乱得象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她蹲在勋爵面前,伸手挠了挠虎斑猫的下巴。
“米勒娃,你今天早上特别漂亮。”
勋爵看着她,猫瞳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那是高兴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