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收缩,骨架压缩,皮肤复盖上绒毛。不到十秒,伊斯特蝠出现在枕头旁边,四只小爪子朝天,肚子圆滚滚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她扑腾了两下翻过身来,后爪勾住了勋爵的毛,整个身体缩进了勋爵肚子上的毛丛里。只露出一个蝙蝠脑袋和两只大耳朵,浅红色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极小的牙齿。
勋爵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那只圆滚滚的蝙蝠。伊斯特蝠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爪子在勋爵的毛里抓了抓,找到最舒服的角度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勋爵的尾巴从伊斯特蝠的背上轻轻扫过去,动作很轻,像怕弄醒她。然后她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北塔的套房在夜色中安静得象一个被棉花包裹的茧。壁炉里最后一块木柴烧成了灰烬,橘色的光彻底熄灭了。黑暗从墙角渗出来,铺满了整个房间。但在床上,在黑暗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会呼吸的结——一只虎斑猫蜷着身体,一只蝙蝠缩在虎斑猫的肚子上。
她们的呼吸慢慢同步了,象两个叠在一起的潮汐,象两棵缠在一起的树的根系,象这个世界最古老、最简单、最不需要解释的那种默契。
莉拉从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倒水的时候,路过卧室门口,看到了那只蝙蝠。没有叫醒她们。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厨房的凳子上,在黑暗中慢慢喝着。嘴角的弧度从端起杯子一直挂到了放下杯子。
喝完水,她站起来,把杯子洗干净放好,再次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伊斯特蝠已经从勋爵的肚子上滑到了枕头旁边,小爪子还勾着勋爵的毛,身体悬在半空中,象一只被晾在绳子上的袜子。勋爵的尾巴卷过来,挡住了蝙蝠往下滑的路线。
伊斯特蝠撞在尾巴上,翻了个身,又缩回了勋爵的肚子旁边。
莉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夜深了。
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开始了一夜的工作,它们穿过黑暗的走廊,穿过无人的教室,穿过那些连画象都睡着了的长长信道。有一只猫头鹰飞过北塔的窗户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着窗户里面。但它什么都没看到——窗帘拉上了,只有两个人的影子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一动不动,小的也不动。
猫头鹰觉得没什么意思,展开翅膀,飞进了十月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