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会把城堡冲垮的洪水——是那种慢慢渗透的、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去的、你根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那种洪水。
第一天,穆迪发现自己的鞋里总有石子,不止一颗,是两三颗。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脚掌和鞋底之间,走路的时候硌得生疼。
他每天出门前都会把鞋脱下来倒一倒,倒干净了再穿上,走不出二十步,石子又出现了。
穆迪怀疑过是鞋垫的问题,他把鞋垫抽出来检查了——什么都没有。没有咒语残留,没有魔法痕迹,鞋垫就是一块普通的、用旧了的皮革。
他又怀疑过是自己走路的姿势问题。但他换了三双鞋,每一双都一样。新鞋、旧鞋、平时穿的、备用的一双、甚至从霍格莫德买的一双完全不搭的靴子——每一双都会进石子。
石子是从哪儿来的?
答案很简单,伊斯特用了一个她自己发明的小魔法,叫“鞋里石”。这个魔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是把石子放进鞋里——那太容易被发现了。它是在鞋底的夹层里“长”出一颗石子。随着步伐的震动,石子会慢慢地、自然而然地,从鞋底的夹层里钻出来。
没有咒语残留,因为咒语只施放一次——在鞋底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
伊斯特是怎么拿到穆迪的鞋的?她没有拿。她是在穆迪从霍格莫德买那双靴子之前,“顺便”在所有鞋的鞋底上施了咒。那双鞋在货架上待了三个月,咒语一直沉睡着,直到穆迪把它穿在脚上。
这就是伊斯特的风格——耐心地、不计成本地、用一种让人抓狂的方式,把恶作剧埋进最深处。
第二天,穆迪发现自己办公室的椅子开始“跑”。
不是真的跑。是在他站起来又坐下去的时候,椅子会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一厘米。一厘米,刚好让他的屁股坐不到椅子面,每次都会往下滑一下,然后被假肢撑住。
穆迪低头看着那把椅子,义眼转了两圈。椅子腿上有移动的痕迹——但那是他自己刚才挪动椅子时留下的,还是椅子自己动的?他分不清。
他把椅子固定在地上,用了一个粘合咒。
过了一会儿,粘合咒失效了。不是被破解的,是椅子腿和地面之间莫明其妙多了一层细沙,粘合咒粘住了沙子,没粘住椅子。
沙子从哪儿来的?
穆迪想起了鞋里的石子。
他开始觉得这是同一个人干的。
第三天,穆迪上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不是真的打了结——是他每说一句话,都会不自觉地多出一个语气词。不是脏话,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词,而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软绵绵的、“嘛”字。
“今天我们要学习抵御夺魂咒嘛。”穆迪说。
训练场上的学生们愣了一下。
“夺魂咒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不可饶恕咒嘛。”
赫敏捂住了嘴,罗恩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哈利低下了头,肩膀在抖。
穆迪自己也愣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抵抗夺魂咒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嘛。”
他的义眼猛地转向伊斯特。
伊斯特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看起来正在认真记录学生们的表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但穆迪注意到,她在用牙齿咬住嘴唇内侧。
那是忍笑的动作。
“瓦尔德斯教授。”穆迪的声音沉了下来。
“恩?”伊斯特抬起头,表情无辜。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没有啊。”伊斯特眨了眨眼,
“教授,您刚才讲得很好。‘嘛’这个语气词用得很亲切,学生们更容易接受。”
几个学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迪的脸黑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上课。但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他的“嘛”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到最后几乎是每句话的结尾都要“嘛”一下。
下课的时候,穆迪走到伊斯特面前,义眼对准了她的脸。
“解除这个咒语。”
“教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伊斯特把记录板抱在胸前,表情真诚得可以去演教堂唱诗班的领唱。
穆迪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会遭到报应的。”他拄着拐杖走了。
伊斯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报应?。每天都会在她搞完恶作剧之后用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这种报应,她一点都不怕。
第四天,伊斯特的恶作剧开始涉及更复杂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