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度——温度还是那个湿冷的、苏格兰高地独有的、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冷。变了的是气氛。城堡里的家养小精灵们忙得脚不沾地,走廊里的盔甲被擦得锃亮,连皮皮鬼都被费尔奇用一张“如果敢在贵宾面前捣乱就关禁闭一个月”的告示暂时镇压了。
伊斯特站在北塔的窗前,看着远处,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看起来象一床没弹好的棉被。
“他们今天到?”她问。
“今天下午。”麦格教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和布斯巴顿的马车会同时抵达。”
“同时?不约个先后?”
“邓布利多说这样比较公平。”
伊斯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不太象要迎接外宾的样子。
“米勒娃,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卡卡洛夫是不是还记恨我?”
麦格教授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微妙。
“你是指你把他的办公室弄到塔尖上去那次,还是你把他头发染成彩虹色的那次?”
“他就只记这两件事?”伊斯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人也太小气了”的无奈。
“他还记你在他演讲的时候让他的袍子变色、在他的椅子上放自动弹射设备、在他的早餐里加辣椒精、把他的魔杖换成会吐泡泡的假货——”
“行了行了。”伊斯特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他都记着。”
麦格教授放下名单,走到伊斯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毛衣领子。手指在领口处停顿了一下,把那个翻进去的标签翻出来。
“你在德姆斯特朗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整卡卡洛夫上了?”
“当然不是。”伊斯特说,“我还用了一部分精力整其他教授。”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
“你在霍格沃茨倒是一直没对我搞过恶作剧。”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个话听起来象是抱怨,但她其实没有抱怨的意思。
伊斯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说没有?你忘了猫砂那次?”
麦格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她的声音低了两度,“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往我的拖鞋里倒猫砂。”
“那怎么能算恶作剧呢?那是关心你。你变成勋爵之后总是不用猫砂盆,我觉得你需要练习一下。”
麦格教授看着伊斯特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沉默了很久。
“我今天要迎接客人,”她说,“别惹事。”
“我尽量。”
麦格教授没有说“不要尽量”,而是说“尽量”。因为她知道,让伊斯特完全不惹事是不可能的。她能做的,就是把“不惹事”的标准降低到“别把卡卡洛夫吓跑”。
卡卡洛夫吓跑了倒是没什么,问题是三强争霸赛没法办了。
下午四点半,霍格沃茨城堡大门外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教职工们站在最前面,邓布利多站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胡子上系了一个银色的蝴蝶结——正式场合的标配。
格林德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穿着一件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起来象一个不太想被人认出来的退休老人。
麦格教授站在邓布利多左手边,伊斯特站在麦格教授旁边,再过去是斯普劳特教授、弗立维教授和穆迪教授。
穆迪的那只义眼转得比平时更快。他的目光从黑湖扫到天空,从天空扫到城堡,从城堡扫到人群,一刻不停。
“放松,阿拉斯托。”邓布利多轻声说,“今天是朋友,不是敌人。”
“我从来不放松。”穆迪的声音象砂纸磨过石头,“朋友也能变成敌人。”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
学生们站在教职工们后面,按学院排成方阵。格兰芬多的红色,赫奇帕奇的黄色,拉文克劳的蓝色,斯莱特林的绿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鲜艳。
“来了。”伊斯特的声音很轻,但麦格教授听到了。
黑湖的水面开始翻涌。
不是那种风吹的波纹,是从湖底涌上来的、带着旋涡的、象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的那种翻涌。水花溅起来,拍打着湖岸,几只巨乌贼的触手从水面伸出来又缩回去。
然后桅杆出现了。
一根黑色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桅杆从湖面上升起来,接着是船首——一条龙的雕像,张着嘴,翅膀展开,眼睛是用绿色的宝石镶崁的。整艘船从水里升起来的姿态庄严而缓慢,象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德姆斯特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