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面比外面暗,壁炉里的火烧得不大,光线从炉膛里涌出来,在低矮的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跳动的橘黄色。
几张长条桌散落在炉边,这个时间点没有别的人,罗伯茨太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了很久,杯子在毛巾下面转了一圈又一圈,透明玻璃在壁炉光中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格林德沃坐在吧台最里面那把高脚凳上,背靠墙壁,面朝整个房间。这是他在纽蒙迦德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坐任何位置都要背靠墙,能看见门口。邓布利多坐在他旁边,位置比他靠外一些,椅子不是高脚凳,是普通高度的木椅,腿有点短,坐在桌边的时候肩膀比格林德沃低了大半。
麦格教授坐在他们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透了,杯壁的水珠凝了一层厚雾。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端起来又放下来,重复了好几遍。
她在听。
伊斯特不在桌边——伊斯特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木马。不是猫爬架旁边的那个小摇马——那是施密特老头顺手做的,用橡木边角料,马头刻得不太象,更象一头长了长脸的猪。
伊斯特变回了蝙蝠形态,骑在那匹玩具木马的背上,两只前爪抓着马脖子两侧的麻绳缰绳,后腿蹬着马屁股。身体前倾,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木马在橡木地板上前后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每一次向前摇,伊斯特蝠的身体就跟着往前倾,耳朵上的两撮蝙蝠毛在空气中微微抖动。每一次向后摇,她的身体就往后仰,尾巴翘起来保持平衡,象一只在风暴中努力稳住桅杆的小船。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麦格教授没有看伊斯特,一直盯着面前的茶杯,但那杯茶她已经很久没喝了。
“马尔福昨晚找我们谈了什么来着?”格林德沃的声音不大,象在说一件不值得用更大音量的事情。
邓布利多接过话,他的语速不快,象在处理一份措辞需要反复斟酌的外交文档。
“他说伏地魔回来了。”他用了那个名字,没有避讳。伏地魔。吧台后面的罗伯茨太太手里的杯子滑了一下,玻璃在毛巾下面发出一声闷响,没有碎。她低下头继续擦,肩膀有点僵。
“他不知道伏地魔的新身体是什么。在某人父亲的家里。”邓布利多在“某位”这个代词上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比“父亲”更严肃的称呼方式,伊斯特蝠在玩具木马上晃了一下。
格林德沃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马尔福说他可以。他说‘不是伏地魔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盟友,是真正的、能在关键时刻站在一起的盟友。’。”
“他在酒馆的那个晚上。”邓布利多把自己和格林德沃走进酒馆的时候马尔福的坐姿描述了一下,手杖靠着桌沿,面前的酒没动过,不是不想喝,是不敢喝,怕喝多了说错话。“他站起来的样子象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伊斯特蝠把脑袋转过来,浅红色的眼睛在玩具木马背上看着格林德沃,尾巴在玩具木马屁股后面轻轻晃了一下。(伊斯特蝠没尾巴就是像征一下小蝠心情好)
“他说他可以倒戈。”格林德沃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陈述一个事实。“条件是战后保住他全家,不追究马尔福家族在两次战争中站错队的责任。”
麦格教授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伊斯特蝠在玩具木马背上停止了摇晃,前爪攥着缰绳,后腿蹬着马屁股,整只蝠定在那个前倾的姿态里。
格林德沃看着伊斯特蝠。
“马尔福以为你能帮他搭线。他以为你跟我的关系足够近,近到可以替他传话。他还以为邓布利多不会直接拒绝他——毕竟邓布利多拒绝过太多人了,马尔福不想成为‘被拒绝的人’之一。”
邓布利多把杯子转了一圈。
“我告诉他,他找错人了,格林德沃不是里德尔。格林德沃不会因为他带着橄榄枝来就收他做手下,也不会因为他带着威胁来就皱一下眉头。”
格林德沃接上了。
“他确实不是里德尔,里德尔需要马尔福的家产、马尔福在魔法部的影响力、马尔福家族几百年的纯血人脉网络。我不需要。”
伊斯特蝠把脑袋偏向另一边。
邓布利多笑了。
“马尔福的脸色不太好,格林德沃说我不需要的时候,马尔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他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
格林德沃看了一眼邓布利多。
“他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邓布利多,如果伏地魔赢了——他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