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麦格教授看过了——表演的时候,她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短暂得难以察觉。伊斯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瞬间,象一只松鼠把一颗坚果埋进土里,留着在漫长的冬天里慢慢咀嚼。
德姆斯特朗的午夜之后,城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大礼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蓝色的光,那是火焰杯的火苗在黑暗中燃烧的颜色。光在石板地面上切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象一道被凝固了的闪电。
伊斯特蝠缩在大礼堂门框上方的壁龛里。那个壁龛很窄,窄到她的翅膀必须紧紧收在身体两侧才不会滑下去。她的爪子抠着石头边缘,身体缩成一团,整只蝙蝠象一颗被塞进了裂缝里的黑色石子。
她从高处俯视着下方那团蓝色的火焰,百无聊赖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距离勇士选出来还有好几个小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蹲着。
也许是想看热闹,也许是不想回宿舍被伊娃追问“你今天为什么又不高兴”。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她,她也不用看任何人。
火焰在杯口跳动着,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伊斯特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杂,有快有慢,有轻有重,象一群被赶着往前走的羊。
她转动耳朵,捕捉着那些声音的方向和节奏。那些人从大礼堂的侧门走进来,没有点灯,但借着火焰杯的蓝光,伊斯特能看见他们的轮廓。一共有四个,都穿着霍格沃茨的长袍,深红色的布料在蓝光下变成了暗紫色。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最高,肩膀很宽,步伐大而随意,像整条走廊都是他家的客厅。他的头发很长,深黑色的。
。他走路的样子象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狼(划掉,狗),四肢舒展,把自信刻在骨头里。
“小天狼星,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说话的是走在后面的那个男生,戴着圆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象是刚在被窝里打过滚。
伊斯特不记得他叫什么,但见过他好几次——他总是和布莱克走在一起,两个人象是连体婴。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尤豫。
小天狼星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到火焰杯旁边,低头看着那团蓝色的火焰。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把他的眼睛映成了两团幽蓝色的光。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是你弟弟。”戴眼镜的男生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点急切。
小天狼星转过身,看着他,火焰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
“所以呢?”他说。语气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冰“雷古勒斯选择了那条路,他选了黑魔王,选了纯血至上,选了做妈妈的乖儿子。那不是我的弟弟,那是斯莱特林的某个学生。”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人开口了,声音比戴眼镜的那位更低沉,是一个高个子男生。
“他选了,但那是他的选择。你不是他妈,没必要替他做决定。”
小天狼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在家里选了纯血的阵营,我是不是替他在纸上写下了名字。我把那张纸扔进火焰杯,火焰杯选不选他是它的事。如果它选了他,那是命运在教他做人。”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伊斯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火焰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他在压制某种东西。
戴眼镜的男生还想说什么,小天狼星抬手阻止了他。
“詹姆,别说了,我决定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一种“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个脾气”的叹气,还有一种“如果出了事我会站在你这边”的默契。
伊斯特蹲在壁龛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布莱克这个名字,听见了“黑魔王”这个词,听见了“纯血”这个词。
她把那些词在脑子里串了一下,大概拼凑出了这个故事——一个家族,两个儿子,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个去了格兰芬多,一个去了斯莱特林。一个站在光明这一边,另一个选了黑暗。
剩下的无非就是那些家庭聚餐时的沉默、在走廊里相遇时的冷脸、母亲在壁炉边烧掉全家福时腾起的那股灰色烟雾,伊斯特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她默默地、一字一句地用德语骂了一长串脏话,把这四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火焰杯旁边搞家庭伦理剧的格兰芬多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
“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火焰杯旁边演家庭伦理剧,有病,有大病。”她在心里骂完了,觉得自己舒坦了一点,继续缩在壁龛里看热闹。
小天狼星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羊皮纸是折叠的,折成了一个小方块,边缘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