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了一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象是在说“别闹”。
麦格教授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蝠。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第一次在废弃教室的窗台上看见伊斯特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鲨鱼干、嘴里喊着“勋爵”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叫这个名字叫两年多,不知道这个人会把脸埋在她背上干嚎,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蝙蝠、撞上自己家的玻璃窗、然后被她叼着后颈皮提溜走。
麦格教授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伊斯特蝠的身体,把她从桌上拿起来。伊斯特蝠的身体很小,刚好被她的手指环住。翅膀被捏住了,缩在身体两侧,肚子露在外面,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
伊斯特蝠的嘴微微张着,两颗小尖牙露在外面,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是口水。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在阳光下闪着光。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举到眼前,看着那点口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伊斯特蝠换到另一只手上,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伊斯特蝠的嘴角。口水被蹭掉了,但伊斯特蝠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然后又缩回去了。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翻了个面。从肚皮朝上变成了肚皮朝下,翅膀被她的手指压着,还是动不了,伊斯特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伊斯特蝠的睫毛很短,很细,浅棕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麦格教授看着那些睫毛,觉得自己的心跳变慢了一点。
然后她松了一下手指。
伊斯特蝠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她的手指太松了,伊斯特蝠的身体又太圆了,象一颗黑色的玻璃珠从指间溜走,落在桌面上——“啪叽”一声。不是清脆的“啪”,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弹性的“叽”,象是有人把一块湿抹布甩在了桌子上。
伊斯特蝠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弹起来大概两厘迈克尔,落下去,又弹了一下,这次弹得低了一点,一厘米,落下去,又弹了第三下,半厘米。
然后她不动了,趴在桌面上,肚皮朝下,翅膀歪歪斜斜地摊在身体两侧,脸埋在桌面上,嘴边的口水在桌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她的爪子动了一下。
麦格教授看着那只趴在桌面上的蝙蝠,屏住了呼吸。然后伊斯特蝠翻了个身。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肚子一鼓一鼓的。刚才那“啪叽”一下和两次弹跳,对她来说好象只是床垫抖了一下。
麦格教授看着她嘴角那点又流出来的口水——也许是从桌上沾回去的,也许是新的——觉得自己应该笑,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肚子。
伊斯特蝠的肚子很软,很暖,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起伏。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不是用力的抓,是那种“我在做梦以为这是枕头”的轻轻搭住。
麦格教授看着那四只小爪子搭在自己食指上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头顶。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麦格教授直起身,把伊斯特蝠从桌上拿起来——这次没捏,是用手掌托着,像托一颗易碎的蛋。她把伊斯特蝠放在自己胸口,长袍的领口下面,心脏跳动的位置。
伊斯特蝠的毛茸茸的身体贴着她的皮肤,暖暖的,软软的,一鼓一鼓地呼吸着。麦格教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胸口那团黑色的、圆滚滚的、正在睡觉的蝙蝠上。
她想起今天早上伊斯特说的话——“米勒娃,你耳朵红了,每次都是。”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伊斯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沾着面包屑,浅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象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麦格教授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蝙蝠。伊斯特蝠还在睡,肚子一鼓一鼓的,小爪子蜷在胸前,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尖牙。她的嘴角又流口水了——这次是真的从嘴里流出来的,不是从桌上蹭的。麦格教授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口水,要是有蝠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麦格教授的指尖,然后继续睡。
麦格教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笔杆上还沾着伊斯特蝠的口水——蘸了醮墨水,在最后一份批完的文档上签了名。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