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骼膊往旁边一伸——摸了个空。麦格教授已经不在了。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上还有一点压痕,但人已经起床了。
伊斯特把脸埋在麦格教授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那是她做的香膏,麦格教授每天都会用。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楼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米茜说话的嗡嗡声。花园里有人割草,割草机的声音忽远忽近的,象是有人在拉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伊斯特在床上又躺了大概十分钟,直到肚子开始叫了,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她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已经洗得发白了,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卧室的门,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是麦格教授和她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内容。伊斯特加快了脚步,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麦格教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父亲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早。”伊斯特拖着拖鞋走过去,在麦格教授旁边坐下,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麦格教授侧头看了她一眼。
“头发没梳。”
“不想梳。”伊斯特闭上眼睛。
瓦尔德斯先生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把报纸举起来挡住了脸。他的表示“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米茜从厨房端着一盘早餐出来,放在茶几上。德式的,黑面包、香肠、奶酪、煮鸡蛋,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伊斯特睁开眼睛,拿起一片黑面包,掰了一半递给麦格教授。
“今天去哪儿?”她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麦格教授接过面包。
“你想去哪儿?”
“随便。只要不是开罗那么热的地方。”
瓦尔德斯先生从报纸后面又探出头来。
“你们不是刚从埃及回来吗?”
“对啊,所以不想再去热的地方了。”伊斯特又掰了一块面包,“爸,你有什么推荐?”
瓦尔德斯先生想了想。
“挪威,这个季节凉快。”
伊斯特转头看麦格教授。
“挪威?”
麦格教授想了想。
“可以。”
伊斯特笑了。
“那就挪威,明天去。”
瓦尔德斯先生把报纸翻了一页,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伊斯特没看见,但麦格教授看见了。
米茜把早餐的盘子收走的时候,瓦尔德斯夫人从花园里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戴着一顶宽檐草帽,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束刚剪切来的玫瑰。她把玫瑰插进玄关的花瓶里,摘下草帽,看了沙发上的两个人一眼。
“今天不出门?”
“明天去挪威。”伊斯特说。
瓦尔德斯夫人点了点头,走到厨房去洗手。麦格教授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窗外的花园里,割草机已经停了,草坪被剪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绿色。几棵苹果树的树冠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青色的果子藏在叶子下面,还不到成熟的时候。
“米勒娃。”伊斯特叫她。
麦格教授转过头。
“你开心吗?”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伊斯特把那理解为“开心”。她
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麦格教授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叶子。瓦尔德斯先生从报纸后面又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把报纸翻到了下一版。
下午,伊斯特在书房里收拾那些从巴黎和埃及买回来的东西。卢浮宫的帆布包给莉拉,明信片寄回德国,小金字塔模型放在办公桌上,精装画册自己看。
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堆在书桌上。蒙娜丽莎的帆布包她叠了又叠,塞进一个袋子里,准备晚上给莉拉。
明信片摞成一摞,放在抽屉里,等哪天想起来再写。小金字塔模型在手里掂了掂,底座有点不平,放在桌上会晃,她找了一张纸垫在下面。精装画册翻开又合上,里面的图片在阳光下泛着光。
麦格教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关于埃及神话的书,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下来了。她的阅读速度比伊斯特慢很多——不是因为她读得慢,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