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想了想,法老把黄金面具、宝石首饰、战车、家具、食物、仆人——连仆人的雕像都放进墓里。他们是真的相信。
她伸手摸了摸墙壁上那些凸起的象形文本,指尖触到三千年前某个工匠刻下的痕迹。那个工匠大概不知道,三千年后会有一个德国来的女巫蹲在这里摸他刻的字。
从帝王谷出来的时候,伊斯特的膝盖上沾满了灰。她拍了拍,没拍干净,又拍了拍,还是没拍干净。麦格教授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膝盖,湿巾变成了土黄色。
“米勒娃。”
“恩。”
“你说霍格沃茨会不会有埃及的遗迹?比如某个密室是法老建的?”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霍格沃茨是一千年前建的。金字塔是四千年前建的。时间对不上。”
“万一法老来过英国呢?”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的意思是“你想象力真丰富”。
伊斯特把这理解为“有可能”。她决定回去之后翻翻图书馆的资料,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卡纳克神庙是她们在卢克索的最后一站。不是一座神庙,是一个神庙群。巨大的石柱森林,一百三十四根石柱,每一根都比胡夫金字塔里的信道还要粗。柱身上刻满了象形文本和浮雕,有的柱子顶上还有横梁,横梁上也刻满了图案。
伊斯特站在石柱森林中间,仰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柱子,觉得自己的脖子又要开始疼了。她转了一圈,柱子从四面八方围着她,象一群沉默的巨人。
“米勒娃,你觉不觉得这里很适合拍电影?”
“什么电影?”
“不知道,就是那种——很宏大的、有很多人跪在地上、然后主角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那种。”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你看了太多电视了。”
“是格林德沃让我看的。”伊斯特理直气壮地说,“他在纽蒙迦德放了那么多猫和老鼠的录像带,我能不看吗?”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她们坐在尼罗河边的一家小餐馆里,吃着烤鸽子——不是那种乳鸽,是埃及本地的烤鸽子,个头很小,肚子里塞满了米饭和香料。
伊斯特一开始觉得有点残忍,吃了一口之后就忘了残忍这回事。鸽子肉很嫩,米饭吸饱了肉汁和香料的味道,一口咬下去,香气从鼻腔冲到天灵盖。
“好吃。”伊斯特含糊不清地说,“米勒娃你尝尝。”
麦格教授切了一小块鸽子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伊斯特又掰了一块鸽子腿,正准备往嘴里塞,突然想起一件事。
“米勒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象忘了什么?”
麦格教授想了想。
“没有。”
“真的没有?”
“莉拉在家,勋爵——我在。行李在酒店,护照在包里,没有。”
伊斯特想了想,觉得也对,她把鸽子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想起一件事。
“米勒娃,你说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现在在干什么?”
麦格教授放下叉子,看着她。
“你为什么老想着他们?”
“因为我好奇,”伊斯特说,“那两个老头,好不容易见面了,你说他们能聊什么?”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也许是聊你。”
伊斯特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聊我?聊我什么?”
“聊你小时候尿了格林德沃一身。”麦格教授的语气平静得象在念课文,“聊你长大了之后替他去坐牢,聊你在我面前喊了两年多的‘勋爵’。”
伊斯特的脸腾地红了。
“他们不会聊这些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伊斯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们不会这么无聊。”
麦格教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确定?”
伊斯特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继续吃烤鸽子。但她心里在想,如果那两个老头真的在聊她——她要把他们的胡子都揪下来,一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