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伊斯特和麦格教授正在收拾去巴黎的行李。两个行李箱并排摊开放在门厅里,一个是深灰色的,一个是墨绿色的,都是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款式,看起来不大,但装下了两个人整个夏天的衣物。
莉拉在旁边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牙刷带了、睡衣带了、鲨鱼干带了、护符带了”,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被伊斯特打断了。
“鲨鱼干不用带,巴黎又不是没有卖的。”
麦格教授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旅游指南——巴黎的,法文版的,她从伊斯特父亲的书房里翻出来的,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起了毛边,大概是很多年前买的。她翻到一页,上面印着埃菲尔铁塔的照片,黑白的,铁塔还没有现在这个高。
伊斯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铁塔,我小时候爬上去过,顶上风特别大,差点把我吹下去。”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小时候怎么什么都干过”。
猫头鹰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往行李箱里塞第三件毛衣。德国六月晚上还是凉的,她怕巴黎也凉,怕麦格教授会冷——虽然麦格教授自己大概不觉得,但伊斯特就是忍不住。
猫头鹰是邓布利多的那只,雪白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它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伊斯特,脚上绑着一个浅紫色的信封——邓布利多最喜欢的颜色。
(福克斯怕被拔毛死活不来)
“阿不思这个时候写信?”麦格教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了一眼。
伊斯特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不是邓布利多的,那种飞扬跋扈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笔迹,她太熟悉了。
“不是邓布利多,”伊斯特说,眉头皱起来,“是那个死老头。”
麦格教授放下书,看着她,伊斯特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移动,眉头从皱变成了挑,从挑变成了拧,从拧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茫然。
“怎么了?”麦格教授问。
伊斯特没有说话,把信递过去。麦格教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她的表情也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意外,最后定格在一种“这老头到底在想什么”的微妙。
信很短,只有几行:
“伊斯特,洛哈特现在在纽蒙迦德替我坐牢。他自己愿意的——我用了一点小手段,但主要是他自己愿意。我和阿不思在戈德里克山谷,故地重游。别来找我们,别来,我说真的。”
麦格教授看完信,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伊斯特。
伊斯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那种柔和的光,是那种“我发现了一个八卦”的光,像猫盯住了一只老鼠。
“别。”麦格教授说。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说了。”
伊斯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故地重游——你听到了吗?故地重游。”
麦格教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说了‘别来找我们’。”
“他说了两次‘别来’,”伊斯特竖起两根手指,“说明他特别怕我们去。越怕我们越要去。”
麦格教授看着她,用那种“你这人怎么这样”的眼神。伊斯特在那种眼神下毫无压力,她甚至朝麦格教授眨了眨眼。
“米勒娃,你不八卦吗?两个一百多岁的老头——一个被关了快半个世纪的黑巫师,一个当了快半个世纪校长的白巫师——在戈德里克山谷故地重游。你不好奇他们在干什么吗?”
麦格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她在忍。
“不好奇。”麦格教授说。
“你说不好奇的时候嘴角会抽。”
“不会。”
“刚才就抽了。”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拿起书,翻开,挡住了自己的脸。伊斯特从书本上方看着她,麦格教授的目光越过书页上缘,和伊斯特的撞在一起。
“就去看一眼。”伊斯特说。
“不行。”
“远远地看一眼。”
“不行。”
“不让他们发现。”
伊斯特闭嘴了,麦格教授叫她全名的时候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的眼睛还在发光。
麦格教授看见了那道光,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象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认命。
“明天再说。”麦格教授说。
麦格教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伊斯特注意到她把那本法文版的巴黎旅游指南合上了,放在了书柜的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