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
“我当教授之前就听说你喜欢偷别人的故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任何机会。”
洛哈特的脸色更白了,伊斯特转头看了乔治一眼,乔治溜出了办公室。
大概过了五分钟,邓布利多推门进来了。他的银白色长袍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平静而深邃。他身后跟着乔治——乔治溜出去就是为了叫邓布利多。麦格教授也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邓布利多进来之后没有坐,靠在斯内普的书架边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洛哈特。蓝眼睛里的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沉静。
麦格教授站在邓布利多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抿着嘴唇看着洛哈特。伊斯特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洛哈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大概是因为那张脸现在确实不太好看。
洛哈特瘫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把自己的罪行交代了一遍。从第一本书开始,到第九本书,每一个被遗忘咒抹去记忆的巫师,每一段被窃取的冒险。
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和血痂混在一起,整张脸象是被水泡过的旧报纸。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偶尔停下来喘气,但吐真剂不让他停下,他的嘴象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必须把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斯内普坐在旁边,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表情平静得象在批改作业。弗雷德和乔治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的表情从“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变成了“反正来都来了”。乔治用口型对弗雷德说了一句“他偷别人的故事”,弗雷德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我早就知道”。
麦格教授站在邓布利多旁边,全程没有说话。
洛哈特说完了,他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鼻子歪在一边,看起来不象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畅销书作家,更象是从某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被拖出来的、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可怜虫。
邓布利多从书架边上站直了身子,看了洛哈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失望。
“洛哈特教授,”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教程合同到本学年结束为止。关于你过去的行为,魔法部会派人来调查。在那之前,你留在霍格沃茨,哪里都不要去。”
洛哈特的头垂得更低了,低到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伊斯特站起来,从斯内普的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吐真剂,放进口袋里。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阻止她。
“斯内普教授,”伊斯特说,“谢谢你的魔药。”
斯内普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用来上课的。”
“你下学期再熬一锅不就得了。”
斯内普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伊斯特走向门口,经过麦格教授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麦格教授一眼。麦格教授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伊斯特看见了。
伊斯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往外走。
勋爵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着,步伐轻盈,她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门厅,回到北塔。
伊斯特推开自己套房的门,走进去,勋爵跟在后面跳上了沙发。伊斯特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真是够乱的。”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下巴搁在伊斯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伊斯特靠在沙发上,摸着勋爵的背,听着窗外黑湖的水声。
“米勒娃。”
勋爵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你以后别瞒我了。”
勋爵睁开眼睛,看了伊斯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好”的承诺,有“对不起”的歉意,还有一点点“你也是”的意思——你自己不也没告诉我你是格林德沃的人吗。
伊斯特读懂了那个眼神,她笑了。
“行,以后都不瞒了。”
勋爵重新闭上眼睛,呼噜声从喉咙里慢慢溢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象一首没有歌词的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