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她说,“你比那个死老头好多了。”
勋爵没有理她,继续舔毛。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让我去替你坐牢?”
勋爵停下舔毛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你觉得呢”的眼神看着她。
伊斯特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勋爵的头,勋爵没有躲,只是眯了一下眼睛。
“勋爵,我昨天不在的时候,你想我了吗?”
勋爵没有回答。它低下头,继续舔毛。但它的尾巴尖晃了一下——那是“恩”的意思。
伊斯特蹲在窗台边,看着勋爵把背上的毛舔得整整齐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鲨鱼干,挂在窗台沿上。勋爵走过来,低下头开始啃。伊斯特坐在窗台边,看着它吃,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靠在墙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昨天一夜没睡,现在终于可以睡了。
勋爵啃完鲨鱼干,抬起头,看见伊斯特靠在墙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张,呼吸平稳,浅红色的眼睛闭着,尖耳上的两撮蝙蝠毛在阳光下微微抖动。
勋爵看了她一会,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蹲在她腿上,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伊斯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勋爵不在了,但她的腿上还留着猫的体温,暖暖的,象是一小块被阳光晒过的毛毯。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猫毛。
她要去见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伊斯特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语气和平时的“请进”一模一样——平静、温和、带着一点“我在批改作业别打扰我”的疏离。伊斯特推门进去,看见麦格教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作业,羽毛笔握在手里。
“麦格教授!”伊斯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双手撑在桌上,表情可怜巴巴的,“我昨天过得特别惨。”
麦格教授放下羽毛笔,看着她。
“有多惨?”
伊斯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从格林德沃让她去坐牢说起,说到纽蒙迦德的牢房有多冷,说到窗户上的铁栏杆有多旧,说到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头疼,说到那个老头跑出去潇洒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说到牢房里连个象样的枕头都没有,说到她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猫和老鼠看到最后都快吐了,说到那个老头揪她耳朵说她小时候尿裤子的事,说到她连鲨鱼干都没带够饿了一整天。
她说得绘声绘色,表情丰富,声音忽高忽低,偶尔还加一些手势。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象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她把自己描述得惨绝人寰,仿佛不是在纽蒙迦德坐了一天牢,而是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充满折磨的冬天。
麦格教授坐在对面,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忍。她在忍。
“然后呢?”麦格教授问。
“然后——”伊斯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象是耳语,“然后我今天早上回来,去找勋爵,把脸埋在它背上哭了十分钟。”
麦格教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哭了十分钟?”麦格教授的语气很平,但伊斯特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对。”伊斯特揉了揉眼睛——眼睛不红,但她揉得很用力,“哭得可惨了。勋爵的背都被我哭湿了。”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她低下头,拿起羽毛笔,在面前的作业上批了一个“E”,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伊斯特。她的眼神很平静,但伊斯特总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象是一层薄冰下面的水流,看不清楚,但感觉得到。
“瓦尔德斯小姐,”麦格教授说,“你昨天替格林德沃坐牢——是他让你去的,还是你自己愿意去的?”
伊斯特愣了一下。“他写信让我去的。说是‘上次欠我的’——我什么时候欠他了?上次我去看他,他说‘下次你来替我坐一天’,我说‘到时候再说’,这不算答应吧?”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
“而且他跑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伊斯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大老远的,从德国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连个招呼都不打。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万一被魔法部抓了怎么办?万一——”
“瓦尔德斯小姐。”麦格教授打断她。
伊斯特闭上嘴。
“你是在担心格林德沃的安全?”麦格教授的语气有些微妙。
伊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了想,然后说:“……也不是担心。就是觉得他不应该到处乱跑。他那个脸,那个名声,被人认出来了多麻烦。”
麦格教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