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说。
勋爵继续盯着她看。
“你吃不完可以放着,”伊斯特说,“鲨鱼干又不会坏。”
勋爵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在鲨鱼干的尾巴上轻轻咬了一口。鲨鱼干的尾巴硬邦邦的,象一根木棍,勋爵咬了一下就松开了,然后用爪子拍了拍,象是在测试它的硬度。拍完之后,它转过身,跳上窗台,蹲在惯常的位置上,用一种“我今天不想吃鲨鱼干了”的眼神看着伊斯特。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布袋,把切好的鲨鱼肉碎挂在窗台沿上。勋爵低下头,开始吃——它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优雅,但伊斯特注意到它的尾巴尖一直在轻轻晃动。
吃了几口之后,勋爵停下来,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条巨大的鲨鱼干。然后它转回来,继续吃。
伊斯特蹲在窗台边,看着勋爵吃。她的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给勋爵的礼物有了,鲨鱼干和围巾。但给麦格教授的礼物还没送出去。缝纴机还包着墨绿色的丝绒布,放在她套房的客厅里,银色的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圣诞节还有五天。
她决定今天晚上就送,不是等到圣诞节当天——麦格教授那种人,不会在意礼物是哪天送的,她在意的是礼物本身。
晚上八点,伊斯特抱着那个墨绿色的丝绒包裹,站在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口。
包裹比她想象的重,从套房抱到这里,她的手臂已经开始酸了,她用脚轻轻踢了敲门。
“请进。”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伊斯特推开门。麦格教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作业,羽毛笔握在手里。她抬起头,看见伊斯特抱着一个巨大的丝绒包裹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放下羽毛笔。
“圣诞礼物。”伊斯特走进去,把包裹放在麦格教授的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墨绿色的丝绒布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色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瓦尔德斯夫人的手艺确实无可挑剔。
麦格教授看着那个包裹,又看了看伊斯特。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收到礼物时的反应,虽然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我很期待”。
“拆开看看。”伊斯特说。
麦格教授伸出手,解开银色的蝴蝶结。丝绒布从缝纴机上滑落,露出黑色的铸铁机身、金色的藤蔓花纹、光滑的木制手摇轮。
那台1862年的Pfaff静静躺在麦格教授的办公桌上,象一件被时光打磨过的艺术品,黑色的烤漆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金色的花纹从机身蜿蜒到底座,象一条凝固的河流。
麦格教授的手停住了。伊斯特看见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缝纴机的铸铁底座,沿着金色的藤蔓花纹缓缓滑过,象是在确认那些花纹是真的。她没有说话,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那种抖不是激动,是某种更深层的、被时间掩埋的东西突然浮上来了。
沉默了很久。
“这是Pfaff。”麦格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1862年的型号。”
“您认识?”伊斯特有点意外。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的手还停留在缝纴机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铸铁架子上那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德文刻字——“G. M. Pfaff,Kaiserslautern”。
“这台缝纴机——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我家藏宝室,”伊斯特说,“我妈说是我曾祖母的,她从恺撒斯劳滕带回来的,用了一辈子。”
麦格教授的手指又在那行德文刻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谢谢。”她说。
就两个字,但伊斯特觉得这两个字里装了很多东西。
伊斯特没有追问。她只是说:“您会用吗?这种老式手摇的,和现代的电动缝纴机不太一样。”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象是“你在小看我”,又象是“我当然会用”。
“我会用。”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没有再问了,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瓦尔德斯小姐。”
伊斯特回头。
“圣诞快乐。”麦格教授说。
“圣诞快乐,麦格教授。” 久久小說 https://tw.xs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