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叩头。
纪逍遥站起身,看向银甲暗卫。
“附近可有医馆?”
“有。”
“送他们过去,药钱记在巡天司账上。”
银甲暗卫神情一滞。
巡天司有账吗?
纪逍遥补充道:“户部刚拨了十万两。”
消息传得比他想象中快。
银甲暗卫不敢再问,立刻让人将母子送走。
姜扶摇看着他。
“你只有十万两。”
纪逍遥道:“所以要省着花。”
“刚才那缕英魂之力,比药钱贵。”
“反正不是我的。”
残玺忽然在袖中震了一下。
纪逍遥面不改色地按住。
姜扶摇道:“它听见了。”
“它只是一块玺。”
“它刚才想砸你。”
纪逍遥没有接话。
他转身登上马车,脸上的轻松却淡了几分。
福籍废除,绝非斩断几根锁链那么简单。
大虞以福籍治理天下已有三百年。
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官禄香火,或多或少都与福籍相连。
如今福籍一朝崩解,就像从一棵生长三百年的大树中,硬生生抽走了半条根。
树不会立刻倒。
但地下必然已经乱了。
秦子期让他今日入宫,恐怕不只是为了巡天司。
……
马车驶入皇城。
纪逍遥没有去承明殿,而是被带到了偏殿暖阁。
秦子期坐在窗下。
她面前摆着一张大虞疆域图。
地图上,京畿、河东、西北、江南等地各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其中有十几面黑旗,格外醒目。
魏长宁站在一旁,眼下带着淡淡青色。
显然一夜未眠。
见纪逍遥进来,他先看了看纪逍遥的脸色。
“纪大人恢复得倒快。”
纪逍遥道:“魏公公看起来很失望。”
魏长宁皮笑肉不笑。
“奴婢只是担心纪大人无法为陛下分忧。”
“放心,领俸禄之前,我不会死。”
秦子期抬眼。
“坐。”
纪逍遥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
魏长宁眉心跳了跳。
暖阁里只有三把椅子。
平日内阁首辅入宫议事,也要等皇帝赐座才敢坐。
纪逍遥倒好。
陛下刚说一个字,他已经坐稳了。
姜扶摇则站在他身后。
秦子期看向她。
“姜姑娘不坐?”
姜扶摇道:“不必。”
秦子期也不勉强。
纪逍遥看着地图上的黑旗。
“这些是什么?”
“昨夜至今晨,各地急报。”
秦子期将几封奏报推到他面前。
“福籍崩解之后,京畿十三处城隍庙神像开裂,河东两座官祠香火倒灌,江南有三名受过朝廷敕封的山神失控。”
“距离皇都最近的清河县,县令官印中出现了阴魂。”
纪逍遥翻开奏报。
上面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极急。
清河县衙中,官印夜半啼哭。
县令用印之后性情大变,连杀家中妻妾四人,又召集衙役围住城隍庙,声称自己奉了阴君法旨,要以全县百姓祭天。
最后是当地驻军冲入县衙,将县令暂时拿下。
如今清河县已封城。
纪逍遥问:“以前没有这种事?”
秦子期道:“有,但极少。”
“福籍能压制邪祟?”
“福籍本身不能。”秦子期道,“但大虞各地官印、神位、敕书,皆与福籍相连。官员以福籍承接国运,受朝廷约束。地方神祇也需登记在册,才能享用香火。”
纪逍遥明白了。
福籍像一张网。
网住百姓,也网住官员与神祇。
现在网破了。
被困在网中的人获得了自由。
那些鬼神也一样。
纪逍遥放下奏报。
“你早知道会这样?”
秦子期沉默片刻。
“不知道会这么快。”
“那昨夜还让我废福籍?”
“昨夜若不废,幽墟眼会吞掉皇都。”
纪逍遥点头。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