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黑印记已近在咫尺。
何敬残余的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可只要这枚规矩司的“定命印”落在纪逍遥身上,他便算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天道殿会知道。
规矩司会知道。
甚至那位高坐天道殿深处的执规者,也会看到他临死前的功劳。
也许他的残魂还能被天道殿从轮回里捞回。
也许,他还有下一世。
然而下一刻。
纪逍遥掌心翻转。
一缕混沌气无声浮现。
没有剑光。
没有刀意。
甚至没有半点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道金黑印记撞入混沌气中,像一滴墨落入无边深海。
瞬息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何敬脸上的笑意凝固。
“怎……怎么可能……”
那可是规矩司的定命印。
不是寻常术法。
它以天道规则为引,只要目标还在三千道州,还在天道秩序覆盖之下,便几乎无可避开。
可纪逍遥就这么随手抹掉了。
就像抹去一粒尘埃。
纪逍遥看着他。
“你以为,天道殿还能救你?”
何敬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他的肉身已经彻底干枯,神魂也在方才那一瞬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点残念还未散去。
纪逍遥抬手,指尖落在何敬眉心。
搜魂。
何敬残念猛地一颤。
无数画面如破碎的镜子一般,被纪逍遥强行从他识海深处拽出。
礼部衙门。
天道殿密使。
一枚枚刻着金黑纹路的传讯玉简。
皇都内城数处暗宅。
以及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那人站在阴影里,穿着大虞朝服,品阶不低,却始终没有露出正脸。
每一次与何敬接触,他都只隔着阵法投影传音。
何敬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但他知道,那人在大虞朝堂中的位置,远比他更高。
画面继续翻涌。
三年前,北境军报被延误。
两年前,皇室祖脉祭文曾被外泄。
一年前,老皇主闭关冲击准帝巅峰的消息提前传到天道殿。
而这一次,帝玺易主,国运转承,纪逍遥入宫。
何敬只是第一道传讯者。
在他传出消息之后,还有至少三道消息从皇都不同方向传出。
纪逍遥眼神微冷。
原来如此。
何敬不是唯一的虫。
只是爬得最快、露得最早的那一只。
片刻后,何敬最后一点残念彻底崩散。
干枯的尸体跪伏在地,像一截被烧尽的枯木。
纪逍遥收回手。
祠堂之外,秦子期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数名禁军统领,脸色都极其难看。
他们显然已经听见了何敬临死前的话,也看见了纪逍遥搜魂时散出的部分画面。
秦子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还有多少?”
纪逍遥道:“何敬知道的不多。”
秦子期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
“一个礼部右侍郎,知道的不多,却已经能把帝玺易主的消息送出去。”
他缓缓抬头,看着何府祠堂里供奉的祖牌。
“那知道得多的人呢?”
禁军统领纷纷低下头。
没人敢答。
也没人能答。
大虞立朝数千年,朝堂里有派系,有争斗,有世家,有旧臣。
这很正常。
任何一座仙朝都不可能干干净净。
可天道殿的线扎得这么深,甚至能触碰到皇室祖脉和老皇主闭关的消息,这已经不是普通渗透。
这是要把大虞拆开。
一寸一寸,从骨头里拆。
秦子期转身。
“传我令。”
“何府上下,凡知情者,全部押入镇狱司。”
“礼部封衙,所有今日当值与不当值官员,一律不得出府半步。”
“禁军分三路,封内城东南、西北、皇城外司衙门。”
“另传宗正府、大理寺、镇狱司三方入宫。”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