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条。

    九条。

    十条。

    姜扶摇静了半息，才慢吞吞吐出一句：“你这混沌体，真是越往后越不像个正常人。”

    纪逍遥没理她。

    他站在原地，半阖着眼，任由新入体的本源与自身领域缓缓归位。那股狂暴的混沌气息在他周身翻了一圈，又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重新收束成更厚、更稳、更深不可测的一层。

    丹塔之主一直看着。

    老人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震动，有释然，还有一种压了太久终于落地的疲惫。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却格外清楚。

    “一万年前，混沌大帝用这条丹脉炼丹。”

    纪逍遥缓缓睁开眼。

    “嗯。”

    老人望着已经空下去的丹石，继续道：“他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没取一炉丹，只留了一份本源，埋在最深处。”

    纪逍遥问得很平静：“为什么非得放在这里。”

    丹塔之主抬起头，看向这条横贯地下的药力长河，像是看见了当年那道身影。

    “因为他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回来取。”他一字一句道，“一万年后，他的继承者回来收本源。”

    “这条丹脉……”老人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沉沉的叹息，“有始有终。”

    第五份本源入体……纪逍遥脚下的丹脉源头轰然一震，整条丹脉的药力纯度在这一震中提升了三成。丹塔之主跪下叩谢……"大帝遗泽。后人受之不还。"

    皇都太庙九龙丹陛正下方，一座从未被任何照骨司记录标注过的密室中，混沌石碑在感应到混沌体靠近时自行亮起。

    纪逍遥站在石碑前，黑眸一抬，指尖已经按上那道古老纹路。

    “找到了。”

    秦子期站在他侧后方，脸色仍有几分苍白，却把背挺得很直：“这地方，我带人把太庙底下翻了三遍。册子里没有，图志里没有，连照骨司那帮人的密录里都没这块碑。要不是九龙丹陛下的气息先反压了一下，谁也不会想到下面还压着东西。”

    姜扶摇在刀中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压了这么久还能装死，这碑要么是真硬，要么就是在等人。”

    纪逍遥没回头，只是指腹沿着碑面慢慢划过。

    石碑很旧。

    旧得像从建城那天起，就一直沉在这里，连岁月都懒得碰它一下。碑体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灰，指尖一拂，灰屑就顺着纹路往下掉，露出底下暗沉的金灰色脉络。

    “建城时就有？”他声音很淡。

    “对。”秦子期点头，回答得很快，“我翻遍太庙旧册，也没见过它的记载。可它偏偏就在这儿，正压在九龙丹陛最底下。照骨司用天帝法相压了它一万年。法相一废，它就自己露出来了。”

    姜扶摇嗤了一声：“那群人倒是真能藏。要不是你们这次把遮羞布掀了，谁知道皇都底下还埋着这么个玩意儿。”

    纪逍遥眼底微沉。

    下一瞬，混沌气息顺着他的掌心直灌进碑中。

    嗡！

    石碑骤然亮起。

    一圈圈灰金色纹路从碑心炸开，像沉睡万年的脉络被人硬生生点燃。整座密室随之一震，头顶石层簌簌作响，连九龙丹陛下方封死许久的地脉都开始发出低低的闷鸣。

    秦子期神色一变，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这气息……和前面那几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纪逍遥手掌微压，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起伏，“这是第六份。”

    话音落下，石碑表面的尘封层开始成片剥落。

    最深处，一行极浅的刻字显了出来。

    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