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刚落,帝座周围的空间便开始扭曲,连混沌都被灼出一道道发皱的纹路。每一盏灯压下,都像一位准帝临死前把全部生命砸了过来。八十一盏同时合拢,第二层每一块地砖都在发颤,碎末顺着缝往外抖。
元始死死盯着纪逍遥,呼吸有些乱。
等了万年,算了万年,最后这一步,他不许出差错。
可纪逍遥连刀都没抬,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这?”
三个字落下来,元始脸色立刻沉了。
“你当真不意外。”
“意外什么?”纪逍遥声音更淡,“意外你翻脸?还是意外你终于把真话说出来?”
他抬起手,指尖扫过身前那层压来的幽火。
“你守陵万年,不是忠心,是没得选。现在我把门推开了,你不伸手抢,才奇怪。”
元始冷冷道:“知道又如何?你已经在阵里了。”
“是么。”
纪逍遥这两个字出口时,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也不是灯灭。
是法则变了。
一圈灰白色的光,从他脚下无声荡开。先是一丈,下一息便吞到十丈,再往外,连帝座前方整片区域都被一同卷了进去。
那不再是先前的领域。
更像一方刚睁开眼的小型混沌世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灰白洪流缓缓转动。每一缕气机都沉得可怕,像万物还没生出来之前,先被打回了最原始的样子。
第一根幽绿火线撞进去,没发出巨响,只是一颤,然后从头到尾开始散。
魂纹裂开,命火剥离,连其中那股准帝生命燃出来的力量,都被一寸寸拆回本源。
紧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再往后,不用纪逍遥出手,扑进来的锁链自己就在灰白里崩了。
元始瞳孔一缩,失声道:“这不可能!”
他布了几千年的灯阵,专门就是为了锁住混沌体。就算纪逍遥补全了本源,也不该这么轻易挣开。
可眼前这一幕,比挣开更狠。
那是分解。
是把他的阵,连同阵里每一条法则,都拆了。
一盏帝级魂灯闯进混沌,灯身剧颤,火芯一暗。第二盏刚靠近,表面的魂纹便开始剥落。第三盏冲进去时,整盏灯在半空“咔”的一声裂开,火雨炸散,还没落地,就被灰白混沌卷没。
砰。
砰砰。
炸裂声此起彼伏,像有人在当着元始的面,一盏一盏掰断他的骨头。
元始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喉结滚了滚。
“这是领域?”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
元始脸色一僵。
当然看得出来。
所以他才心寒。
这已经不是领域该有的样子了。
这是一方正在扩展的世界雏形。
纪逍遥往前走了一步,灰白混沌随之翻涌,像潮水压近。那一步并不快,可每一寸都踏在灯阵最脆的地方。前方三盏帝级魂灯被卷进去,先是横飞,接着骤然塌陷,最后化成一团散碎的混沌粒子,连灯座都没剩。
元始手指发麻。
那些魂灯里不只有阵势,还有他的命灯联系。灯一碎,反噬便顺着命线烧回来,烧得他掌心都在抖。
“退开!”他低喝一声,像是在喝灯,也像在喝自己。
可魂灯退不开。
它们一旦靠近那片灰白,就像掉进深海的火,越挣越灭。
纪逍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比八十一盏魂灯一齐炸开还要硬。
“元始,你靠灯拿人,靠阵缚人,靠别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可我不是你照骨司养出来的东西。”
“我是混沌。”
他抬眸,重瞳里灰白流转。
“我不受任何法则之外的东西控制。”
最后一句落下,剩下的十几盏魂灯像被无形巨口咬住,齐齐扭曲。灯火拧成细线,准帝命火哀鸣不止,下一瞬,全部崩散。
整座牢笼当场被撕开。
幽绿色的光一块块熄下去,像退潮似的,露出后面已经发灰的石壁和遍地裂纹。那股阴冷腥气还在,却再也压不住人,反倒衬得纪逍遥脚下那片混沌越发深沉。
元始站在原地,脸色终于变了。
先前那点从容没了,连那股装出来的高高在上都被剥了个干净。他似乎还想维持住体面,嘴角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纪逍遥看着他,问得很直接。
“不夺舍了?”
“不是说,要做混沌大帝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