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偏偏要在这一刻并肩立着。
元始掌心仍贴在门上,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那不是喜怒,更像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看见结果落到眼前的松动。
一万年。
他终究等到了。
纪逍遥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门开了,账还没完。
混沌本源在里面。
突破之后,元始照样得死。
渡爷看了看纪逍遥,又看了看元始,突然觉得这画面别扭得离谱。门是一起开的,杀意却半点没散,像两把刀暂时塞进同一只鞘里,谁都知道拔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夜无痕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低声说了一句。
“路能同行,命不能共。”
元始听见了,没有反驳。
纪逍遥也听见了,只回了两个字。
“废话。”
这一声不高,却让渡爷心头那股发紧的劲散了点,反倒想笑。
对,这才对。
临时同路而已。
谁要真把这当联手,那才是脑子坏了。
石门缝隙继续扩大,古老的门体一点点向两侧退开。里面没有金光,也没有灵潮奔涌,反倒黑得很深,深得像是把所有颜色都吞了进去。
渡爷刚想往前探头,鼻尖忽然动了动,脚下立刻停住。
“等等,不对劲。”
他皱着眉,又用力吸了口气,脸色微变。
“这味道……”
夜无痕眼神骤缩,袖中的手瞬间握紧。
白袍使者更是当场失声,连喉咙都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那门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和他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石门打开的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光,不是灵气,是最纯正的混沌气。一万年前混沌大帝呼出的最后一口气,还闷在里面。
帝陵第一层的空间大到没有边界,墙壁和天花板都隐没在混沌雾中,只有脚下的混沌石地砖一条一条向前延伸。
纪逍遥刚踏进去,脚下地砖便亮起一圈灰白纹路,像沉睡万年的机关被一脚惊醒。
下一刻,身后石门轰然合死。
门缝里震落一层石屑,连回音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外头先是一静,紧跟着渡爷的骂声砸了进来。
“操,这门还会吃人?”
白袍使者脸色发白,抬手想碰,指尖离石门还有半寸,又僵住了。他比谁都清楚,这里不是外面的墓道,乱碰,只会死得更快。
照骨司老人盯着门上浮出的古老纹线,喉咙发紧。
“别动。第一层的机关已经转起来了。”
夜无痕站得笔直,目光钉在门缝上。
“他进去了,就只能靠自己。”
渡爷啐了一口,拳头捏得咯吱响。
“最好别让那小子在里面栽了,不然老子今天非把这破陵刨开。”
门内,纪逍遥没有回头。
石门合拢后,四周的混沌雾明显变了。原本只是流动,此刻却像在呼吸,一收一放,雾里隐约有锁链摩擦般的细响。脚下每一条地砖缝隙,都渗着极淡的灰光,像某种看不见的阵图一路铺向深处。
前方站着一个人。
白袍,清瘦,面带微笑。
是元始。
比石门外那道隔着岁月的投影更温和,也更真实。那种真实,甚至让这片帝陵都显得像在专门等他。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还活着。”
元始笑意不改。
“让你白跑一趟了?”
纪逍遥提着刀往前走,靴底踩在石砖上,回声很轻,却让雾中那些灰白纹路一寸寸亮起。
“少废话。你站在第一层不进去,是怕死,还是进不去?”
元始侧身,给他让开半步,声音依旧平和。
“你再往前一步,就知道了。”
纪逍遥一步落下。
嗡的一声,四面混沌雾同时倒卷,像机关彻底闭合。不是压肉身,而是顺着目光、呼吸、感知,一股脑灌进意识深处。那感觉像有人拿一根冰冷铁钩,生生撬开道心,把藏得最深的东西拽出来。
纪逍遥眸光一沉,重瞳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元始站在不远处,衣袖被雾气吹得微微拂动。
“混沌大帝留下的第一层,叫道心试炼。机关不杀身,只照心。你怕什么,它就给你看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底那点从容终于裂开一线。
“我已经被困了几天。”
纪逍遥偏头看他。
元始望着翻涌的雾,声音很轻。
“我怕的,不是输,也不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