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那些压在旗角上的风声都像忽然停了。
三尊准帝的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那高大准帝,眼角都在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白袍使者却像早料到了似的,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通路,灯焰面具下的声音不急不缓。
总司首说,你还需要杀一个人。那个人在营地里。你自己找。
营寨最深处有一只铜笼,不是关狗的笼子,是照骨司专门用来关灯奴的笼子。笼子本身是用命灯锁链编织的。
纪逍遥脚步一顿。
那地方很深,深到营地里燃着的骨灯光线都照不过去,只有铜笼外一圈圈暗沉的锁链,反着一点点冷光,像把人的影子都缠住了。前面二十多个照骨司高手,齐刷刷站着,刀没出鞘,身子也没动,像一排钉死在地上的黑桩子。
没人拦。
也没人说话。
渡爷眉头一挑,低声骂道:“元始这老东西,连面子都懒得装了。”
夜无痕眼神沉下去,视线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个掠过,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不想拦,是不敢拦。”
纪逍遥没回头,只往前走。
刀尖拖着地面,发出轻响。
“都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口擦过骨头。
最前面那名真仙巅峰死士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最后还是硬生生把手松开了。
旁边一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挪开半步。
再半步。
二十多个人,就这样给他让出一条直路。
渡爷看得直咧嘴:“啧,真就站着让你进。”
夜无痕没接话,只盯着前方那只铜笼。
笼子不大,四角却都钉着镇魂钉,外面还缠着几匝命灯锁链,每一截链条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层层压着,压得人看一眼都觉得胸口发闷。笼里那股味道也难闻,像是陈年血垢混着灯油,越靠近越明显,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铁锈似的腥气。
纪逍遥走近时,笼中那人猛地抬头。
披头散发。
脸上全是皱纹和血痕。
可那双眼,纪逍遥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家老祖。
那个在赵家义庄祖棺底下,吞掉赵元祯后遁走的老东西。
“果然是你。”
纪逍遥停在笼前,声音冷得发硬。
赵家老祖先是一愣,下一瞬,瞳孔骤缩。
“纪逍遥……!”
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两个字挤出来时,满是恨意,更多的却是恐惧。
“你居然还能活着追到这里!”
纪逍遥盯着他,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你都没死透,我凭什么不能来?”
赵家老祖脸皮一抽,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想扑上来咬人,可铜笼一震,命灯锁链顿时收紧,勒得他闷哼一声,硬生生缩了回去。
渡爷站在后头,眼睛都眯了起来:“这老东西,就是你们赵家那位?”
“赵家老祖。”夜无痕吐出四个字,声音发冷,“上次让他跑了,元始倒是替我们省事了。”
赵家老祖听见这话,眼皮狠狠一跳,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抽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纪逍遥,像是恨不得用目光把人剐开,可那恨里偏又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惧色,连嘴角都在发抖。
“看够了吗?”他忽然压着嗓子笑了一声,笑声发干,“你们一路追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这副样子?”
纪逍遥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笼门外侧。
“元始把你抓来,不会只是为了关着。”
赵家老祖听到“元始”两个字,脸色更白,嘴唇都开始发抖。
“你、你别乱来……”他咬着牙,眼里恨得发红,“你根本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纪逍遥眉梢一动:“说。”
“我身上有一把野钥匙!”赵家老祖像是终于被逼到绝处,声音陡然尖起来,“不是完整的钥匙,是碎片!一枚混沌帝陵的钥匙碎片!”
这话一出,连渡爷都怔了下。
“碎片?”他下意识往前一步,“你赵家哪来的这东西?”
赵家老祖喘了两口粗气,眼底一边是恨,一边是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能活命的筹码。
“祖辈捡来的。”他死死盯着纪逍遥,“帝陵外捡来的!那不是给别人看的东西,是我赵家真正的命根!”
夜无痕眼中寒意更重:“你们赵家那套魂灯替命法,不是为了卖魂油给照骨司?”
“卖?”赵家老祖狞笑一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那算什么!那只是遮眼法!我赵家一代代点魂灯,替命、续命、换命,攒的不是银子,是次数!”
“攒够多少次?”渡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