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抬步往前，踩进那片战场记忆更深处，脚下荒原顿时传出轻微震鸣。那些埋在地底的古老气息像被新鲜血味惊动，开始在四周浮动。
他没有收刀，话也短。
“想打就来，别废话。”
九长老听得牙都一酸。
这才像纪逍遥。
你要战，他就给你战。不是解释，不是周旋，是当面把你的兴奋碾回去。
古尘眼中的光更亮了。
他没有吼，也没有摆什么夸张架势，只是往前踏了一步，金矛平举，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陡然拔起。战场上散落四处的残存杀意仿佛被矛锋牵住，沿着一道直线朝纪逍遥压过去。
下一瞬，矛出。
破空声先到，随后才是那一道刺目的金芒。不是花哨的招式，是最干脆、最硬的一刺，像从太古穿来，要把来路去路一并洞穿。
纪逍遥的刀也出了鞘。
黑色刀光横着撕过去，和金芒正面撞上。
铛！
一声巨响炸开，附近几面半朽帝旗齐根折断，焦土被掀起数丈高。九长老被震得耳膜生疼，急忙运气护体，嘴里还不忘骂。
“上来就这么狠，这俩人真把这里当练手场了？”
夜无痕抱刀不动，眼神却更沉。
“不是练手，是在互相试底。”
尘土未落，纪逍遥已经顺着矛锋切了进去。刀势不走大开大合，反而斜斜一带，贴着矛身往古尘手腕抹去，角度刁得像毒蛇咬人。
古尘反应极快，手臂一收，脚下一点，借着身后浮起的一截战车残影腾空而起。人在半空，矛杆一翻，反手就是一记下压。
纪逍遥抬刀硬接，脚下寸步未退。
古尘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一下，是从记忆里拆出来的杀招，讲究借势压身。换了寻常真仙巅峰，接住都得骨头发麻。纪逍遥却像只是在挡一阵风。
“就这点力道？”纪逍遥抬眼，语气不重，却比嘲讽更伤人，“三个月，你只学会把别人的东西搬过来？”
古尘呼吸一滞，眼神却没有乱，反而更亮。
“那你再看。”
他猛地撤矛，整个人不退反进，几乎贴着纪逍遥撞了上来。金矛连点，矛锋抖出七八道残光，专挑心口、咽喉、眉心这些最狠的位置去。每一点都短，每一点都准，像把无数场生死搏杀浓缩成了本能。
纪逍遥手腕翻转，刀身上浮出一层黑灰色气流。
不是普通灵力，而是带着吞噬意味的混沌气。矛锋每一次刺进去，都像撞入一片会把力量绞碎的深渊，原本锐利的攻击被硬生生吞掉一截。
门外，九长老看得嘴巴微张。
“这都能硬拆？”
夜无痕没看他，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你以为少主的刀，是给人讲道理的？”
这句话出口，场中攻势忽然一变。
古尘体内那股积了三个月的战斗记忆终于压不住了，像火星落进油海，轰地一下全点燃。荒原上那些隐没的兵影接连浮现，持刀的，握盾的，开弓的，提戟的，轮廓都极模糊，却都带着旧战余威。
它们没有独立扑杀，而是在古尘周身一闪即逝，随后尽数灌入金矛。
矛身上的纹路一条条亮了起来。
九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真把这片战场吃进去了？”
古尘胸口起伏加重，额角渗出细汗，却还是盯着纪逍遥，声音比刚才更沉。
“这三个月，我不是在打坐。我是在一场一场看，一场一场记，再一场一场吞下去。”
纪逍遥看着他，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惊讶，而是确认。
“难怪有点样子。”
古尘握矛的手更紧。
“只有一点？”
“对。”纪逍遥语气平得发冷，“吃得再多，不化成你自己的，终究是捡来的命。你想拿这些压我，差远了。”
话音一落，他手中长刀猛然一震。
混沌气不再贴着刀身流转，而是骤然铺开，像一层黑灰色潮水朝四周拍出去。古尘背后那些刚被点亮的兵影首当其冲，几乎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开始扭曲、倒卷，像被一股更古老、更蛮横的意志当场抹平。
古尘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每退一步，地上都炸开一个深坑。
九长老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去看夜无痕。
“退了，真退了。”
夜无痕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眼底有亮色一闪而过。
“正常。古尘是在借势，少主是在砍势。借来的东西，碰上他，本来就站不稳。”
古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