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目光一转，落向荒原中心。
那里盘坐着一个青年。
黑发垂肩，面容安静，身上没有什么多余饰物，一身朴素黑衣，放在外面，甚至像个不起眼的散修。他周围却没有半粒砂尘敢靠近，方圆数丈内，地面隐隐浮着层层叠叠的光纹，像有无数厮杀场景在他呼吸间明灭。
这个人已经坐了很久。
纪逍遥只看一眼，心里就有了判断。
三个月起步。
不是猜，是气息太明显了。那青年体内堆着的东西太杂，也太凶，仿佛几十场、几百场死战被生生揉进了筋骨血肉，彼此排斥，又被强行压住。再让他吞下去，临界点一到，不是脱胎换骨，就是当场炸开。
而现在，纪逍遥进来了。
这一脚迈入，等于把整片战场记忆的流向搅乱。原本围绕青年缓缓旋转的古老残影顿时停了一瞬，像是被人从长梦里拽醒。
下一刻，青年睁眼。
九长老本能地绷住肩背，低声骂了一句。
“坏了，打断人家闭关了。”
夜无痕抱刀站在门边，声音冷淡。
“闭关被人闯断，正常人先怒。”
“他不是？”九长老问。
夜无痕眯了眯眼。
“你自己看。”
青年看向纪逍遥，没有恼意，也没有被冒犯后的阴沉。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近乎单调，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战意。
不是嘴上叫嚣的那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见到合适对手之后，身体先一步活过来的战意。
纪逍遥与他对视片刻，问得直接。
“你是谁。”
青年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古尘。”
报完名字，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纪逍遥，像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的眼底忽然亮了一线。
那不是情绪爆开，而是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纪逍遥提着刀，站在原地等他下文。
古尘这才缓缓站起来。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沉。可每次脚掌落地，荒原都像跟着震一下，脚下那些半明半灭的战斗残影顺着他的站起被牵引过来，往他背后汇聚。
九长老看得眉角直抽。
“这小子什么路数，怎么跟背着一座坟一样。”
夜无痕这次没刺他，只盯着古尘的手。
“看武器。”
古尘抬起右手，掌心先亮起一点金光。
那光不炽烈，反而凝得很实。它先拉出一道笔直锋线，再勾出矛杆、矛锋、矛耳，不过数息，一柄金色神矛在他手中成形。纹路古老，金光收敛，锋芒却刺得人眼底发涩。
九长老呼吸顿住半拍。
“和天上那位……一个样？”
“不是一个样。”纪逍遥看着那柄矛，语气很淡，“那就是它的投影。”
古尘五指握紧矛杆，仿佛连呼吸都更顺了一些。
纪逍遥问：“你在等我？”
“嗯。”
“认识我？”
“没见过。”古尘摇头，答得很实在，“但我知道你会来。”
九长老一听就皱眉，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
“你算出来的？”
古尘没理他，只看着纪逍遥。
“我来这遗迹，不是为了躲着修炼，也不是为了找什么安稳传承。我想找个值得动手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不太常说的长句。
“这地方给我记忆，也给我判断。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的系统告诉我，来的人，是大反派。”
九长老脸皮抖了抖。
“这评价可真够直接。”
纪逍遥却笑了一声，笑意很轻。
“系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信。”古尘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它给我的每一段战斗记忆都是真的。谁能打，谁危险，它没错过。”
纪逍遥把刀尖稍稍抬起，语气也硬了几分。
“所以呢。它说我是大反派，你就准备拿我试矛？”
古尘点头，眼神亮得很直白。
“对。”
“理由？”
古尘握着金矛，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坦率的神情。
“我就是想和大反派打一架。”
这句话一出来，九长老竟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两息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脑子真清奇。”
夜无痕却不觉得可笑。他看着古尘身上的气机流动，低声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