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体内本该倒卷的魂流忽然乱了方向，像被扔进一片没有前后、没有上下的灰海里，往哪边逃都不对。那种乱不是冲撞，而是“逆”和“正”都失了意义。

    纪逍遥出刀。

    两道脆响几乎连在一起。

    战傀被一刀断开，这一次，再没有反震。魂壳落入灰色范围，里面那数千条魂魄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哭嚎，就被彻底揉散，归于虚无。

    七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咧嘴。

    “好，够横。”

    九长老松了口气，声音却还发紧。

    “成了，真成了。”

    纪逍遥一步踏前，领域重新铺开。

    前方三具战傀刚被罩入其中，动作便陡然迟滞，魂壳表面瞬间爬满裂纹。它们体内魂魄想借逆魂法则回冲，刚一抬头，就被混沌领域搅得方向尽失。

    纪逍遥挥刀横扫。

    刀光过去，五具战傀连成一线崩开。

    夜无痕瞥见这一幕，笑意更狠。

    “你连法则都敢吞？”

    纪逍遥连头都没转。

    “你能吞魂，我就不能吞它？”

    这话顶得很硬，夜无痕反而更兴奋了。

    “那就看看谁更快。”

    说完，他双臂一张，黑气冲天而起。魂帝系统在逆魂环境里彻底放开，吞噬速度快得吓人，战傀刚扑近，魂壳就先塌了一半。他是一口一口地吃，纪逍遥则是一层一层地抹。

    一个凶，一个冷。

    一个像饿狼闯进魂海，一个像把整片逆魂法则都碾成了灰。

    战局一下子变了味。

    前一刻还是数十具真仙中期围杀，下一刻，整条倒悬街道上只剩战傀崩碎的声音。碎裂的魂壳来不及落地，一半被夜无痕吞走，一半在混沌领域里化掉，连残魂都留不下。

    九长老抬袖挡住扑面而来的魂屑，忍不住低声道：

    “这还叫守军？”

    七长老拎着法器，笑得粗野。

    “叫送死更像。”

    三长老没有再评，只看着纪逍遥脚下那片重新稳定下来的灰色，神色复杂。刚才那不是强破，而是适应。不是把法则打碎，而是看透它，再把它拖进自己的节奏里。

    纪逍遥的脚步一直没停。

    每往前一步，领域便更稳一分。逆魂法则撞进来，不再反折，反被磨平。那种适应不是一瞬顿悟之后的空话，而是在每一次刀锋落下、每一次魂流乱向里，被彻底坐实。

    很快，最后一具战傀也被他一刀劈开。

    前路顿时空了。

    倒悬街道尽头，一座黑色大殿悬在全城中心，殿基朝天，檐角垂地。无数魂链自四方建筑延伸过去，绷得笔直，像整座万魂殿的心脏都吊在那里。

    夜无痕舔了舔唇边残余的魂光。

    “总算轮到正主了。”

    九长老望着那座殿，后背莫名发凉。

    “越往前，神魂压得越重。”

    七长老抬脚就走。

    “压就压，别停。能扛着进去，就能砍着出来。”

    三长老侧身护住后面族人，沉声吐出三个字。

    “魂神殿。”

    这名字一落，四周垂落的魂链像也跟着轻颤了一下。众人继续前行，越靠近那座大殿，识海里的闷涨感便越重，像有人隔着头骨，一下一下地按。

    纪逍遥提刀在前，夜无痕紧随其侧。

    两人谁都没回头。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殿门已近在眼前，门缝里没有光，只有往外渗的阴寒魂意。魂神殿的大门紧闭，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一张由八千八百八十八条魂魄编织而成的魂网，网上挂着半张人脸。人脸看到纪逍遥，笑了。“等你很久了。”

    魂神殿大门洞开，门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团占据了整座殿门的巨大魂体，它没有五官，但浑身上下同时发出数万个人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

    那半张挂在魂网上的人脸还在笑，门后的魂体已经往前压来。只一步，整座殿门都暗了下去，檐角垂落的黑铃无风自撞，叮叮乱响。

    九长老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干。

    “这就是副殿主？”

    三长老盯着前方，眼神沉得厉害。

    “魂无生。万魂殿三位副殿主之一，真仙大圆满，离准帝只差半步。”

    七长老骂得最直。

    “半步个屁，这东西连个壳子都没了。”

    魂无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像成千上万人贴着耳边说话。

    “壳子？”

    “早就献给了魂帝。”

    “本座如今只剩魂。”

    “生不算生，死不算死。”

    “你们这些血肉之躯，也配来闯魂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