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在这时，夜无痕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他掌间黑气翻涌，像是忽然摸到了这座城最顺手的脉门。四周倒流的魂息一碰到他，竟主动贴了过去，连吞噬都省了撕扯。
夜无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意思，这地方不克我，养我。”
七长老啐了一口。
“你倒是挑了个好坟头。”
夜无痕侧过脸，笑得邪气。
“骂归骂，待会儿还得看我替你挡命。”
话音未落，前方街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片惨白。
不是阵纹，是人形。
一具，又一具，从倒挂的檐角、垂落的廊柱、反悬的石桥下走了出来。它们没有血肉，只有惨白魂壳，壳体缝隙里挤满了扭曲挣扎的魂影，像把数千条魂魄硬拧成了一个人。每迈一步，关节处都发出细密哭嚎。
九长老只看一眼，指节都发白了。
“魂化战傀。”
三长老目光沉下去。
“真仙中期，一具不少。”
七长老抬眼一扫，嘴角一抽。
“还不止一排，是几十具。”
下一瞬，数十具战傀同时扑杀而来。
它们没有怒吼，动作却齐得发瘆。第一排借着倒悬重力斜掠而下，魂爪、魂枪、魂刃同时压向纪逍遥一行，半条街的魂光都被撕得乱颤。
夜无痕根本没等人吩咐，脚下一踏，迎面撞了出去。
“这波归我。”
黑气在他身后轰然铺开，魂帝系统全力运转。他一个人横切进战傀群中，抬手便扣住两具战傀的头颅。吞噬之力顺着魂壳缝隙灌入，里面那成千上万条魂魄像被钩子钩住，疯狂往外抽离。
快得肉眼可见。
一缕缕黑线从战傀胸口、脖颈、四肢同时倒卷进他掌心，两具真仙中期战傀连半息都没撑住，魂壳就开始塌陷。
夜无痕猛地一吸，眼底乌光更盛。
“再来。”
第三具扑来，他不躲，抬膝撞碎前一具残壳，反手便扼住对方脖颈。黑气一卷，战傀胸腔里的魂魄顿时被撕成一股黑流。
九长老看得喉结滚了滚。
“这吞法，太邪了。”
三长老压着声音。
“不是他邪，是这里的逆魂法则在推着魂魄往他那边走。”
七长老冷笑了一下，眼神却盯得极紧。
“那就让他多吞点。等出去了，再看我剁不剁他。”
一句话没落，夜无痕已经一个人拦下了大半战傀。那些战傀刚一靠近，魂壳里的魂流就开始失控，像被整片逆魂环境顺手推到了他嘴边。
另一边，纪逍遥已经斩出了第一刀。
刀锋掠过，一具战傀胸膛立开，却没有像外面那样当场溃散。裂口深处的魂魄反而顺着逆魂法则倒卷回来，狠狠撞在混沌领域上，那股反震比城外重了数倍。
纪逍遥手腕微沉，视线却落在领域边缘。
灰色在翻，像水被倒着拧。
姜扶摇寄身刀中，这一刻也忍不住低声道：
“这地方在借你的力，打你自己。”
纪逍遥没回她，只将混沌领域缓缓收了一层。
九长老一急。
“少主，不能再收了。”
七长老也皱眉。
“你要硬扛？”
纪逍遥依旧没理。
第二具、第三具战傀已经逼到眼前，一左一右封死去路，魂爪几乎贴上他的衣角。换了旁人，此刻只能强破，可纪逍遥只是立在原地，重瞳中灰芒微转，盯着那一道道逆转的法则轨迹。
他看清了。
这片城里的逆魂法则，并不是单纯压制混沌领域，而是在翻转“削弱”这件事本身。你削出去一分，它就折回半分，顺势压到你自己身上。
纪逍遥低声开口，像是在对法则说话。
“混沌，从来不替谁守规矩。”
魂爪已到面门。
他眸子抬起，语气更硬。
“你想翻我，就先给我烂掉。”
嗡的一声，混沌领域再开。
这一次，灰色没有正面顶出去，而是沿着周围扭曲的法则轨迹自行散开。边界不再笔直，忽聚忽散，像一团真正无主的混沌，顺着逆魂法则流过去，又把它裹了进去。
三长老看得瞳孔一缩。
“不是对抗。”
九长老怔了怔。
“那是在做什么？”
三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顺，也没逆。他是在把这里的法则，一起拖进自己的混沌里。”
话音刚落，冲到纪逍遥面前的两具战傀同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