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最后两盏,一灭一留
  寡言那人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他不是舍得自己命,他是舍不得权。怕枝叶散光,索性把所有人拴成一串。”

    瘦高黑袍盯着树洞,指节一点点攥白:“这一刀下去,赵家得断多少户香火……”

    纪逍遥没看他们,只看那盏灯。

    手从刀柄上移开。

    年轻黑袍怔住:“不灭?”

    “不灭。”纪逍遥答得干脆。

    瘦高黑袍一愣,随即又不解:“留着它,岂不是还让赵元极活着?”

    纪逍遥终于回头,眼神很淡,压得人不敢再喘大气:“活着才值钱。灯留着,赵元极就得把脖子伸在这儿。他越怕死,越不敢动。”

    几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放过。

    这是把命门钉在明处。

    姜扶摇眼底亮了下,顺着他的话接过去:“他若敢跑,灯就灭。他若敢乱伸手,纪逍遥随时能回来补这一刀。”

    “对。”纪逍遥道,“这盏灯不是给他留命,是给他上锁。”

    年轻黑袍背上一阵发麻,先前那点侥幸一下散了。真杀,反倒痛快。留着,才是日夜吊着。赵元极从今往后每走一步,都得先想想自己的灯还在谁手里。

    瘦高黑袍低声喃喃:“比一刀宰了还狠……”

    纪逍遥懒得理他,提刀上前。

    年轻黑袍下意识让开半步:“大人,你这是……”

    “刻字。”纪逍遥道。

    刀锋探入树洞,不斩灯,先落木。

    嗤的一声,老槐内壁崩起木屑。姜扶摇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怕他看不明白?”

    纪逍遥手腕稳得很:“怕他装糊涂。”

    年轻黑袍忍不住探头去看,只见刀痕笔直,一笔一画都像往人骨头里钉。那不是写给旁人看的,就是写给赵元极。

    瘦高黑袍咬了咬牙:“他看见这字,怕是今晚就得从榻上滚下来。”

    寡言那人盯着树洞,眼神复杂:“照骨司平日拿命灯锁人,今夜主脉的灯,反被人攥住了。”

    姜扶摇轻轻哼了一声:“你们也知道这滋味不好受?”

    年轻黑袍干笑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谁被这么攥着,谁都得疯。”

    纪逍遥一字一字往里刻,刀锋划过树心,木香混着旧潮气涌出来。姜扶摇偏头,借着那抹幽红去感应灯火,确认灯息仍稳稳系在树洞深处,没有半点误伤旁支的迹象。

    这便够了。

    灯不灭,赵元极就被锁在这盏灯上。赵家这条线,也就先封在这儿。纪逍遥不是心软,他只是挑了条更稳、更狠的路,把一刀了断改成了握住咽喉慢慢拧紧。

    他最后两笔刚起,树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不重,却很近。

    三名黑袍同时回身,年轻那个反应最大,手都摸上了腰间短刃:“谁!”

    古槐另一侧,慢悠悠转出个灰袍老头。草鞋,酒葫芦,腰里还别着烟杆,怎么看都像个走夜路的闲汉。可他站到月光底下一抬眼,眼神却直直落在纪逍遥手中的刀上,半点不虚。

    姜扶摇先认出来:“渡爷。”

    “是我。”老头笑了一下,“镇公所那盏,也是我灭的。”

    年轻黑袍嘴角一抽,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扶摇问得直接:“你等在这儿,想做什么?”

    渡爷拍拍怀里,语气比夜风还散:“找他,送点东西。”

    纪逍遥没动,刀还抵在树洞内壁:“说。”

    渡爷看了眼三名黑袍人,嗤了一声:“你们照骨司那点边角料,不值当老夫开口。我要给的,是全部。”

    这一句落下,三个黑袍的脸色齐齐变了。年轻那个眼角直跳,瘦高黑袍下意识后退,寡言那人则把唇抿成一线,连呼吸都压住了。

    姜扶摇目光微沉,感知始终罩在渡爷身上。

    渡爷却像没看见他们的紧张,只冲纪逍遥抬了抬下巴:“赵家这边,你已经锁住了。照骨司那边,要不要一并掀开,看你。”

    古槐枝叶在头顶慢慢摇,树洞里那盏灯还亮着,像一只被按住喉咙却不敢熄的眼。

    纪逍遥没有回他,手中刀锋只是往下一沉,继续走最后那一笔。

    赵元极被活锁,赵家线到此封存。至于渡爷送上门的照骨司全部情报,是真是假,值不值得接,也得等这句字先写完再说。

    纪逍遥提刀刻下最后一笔:“灯在人在,人走灯灭。……纪逍遥留”。

    渡爷从怀中取出一本发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被指甲抠出来的深痕。

    树洞里那盏幽红魂灯还在轻轻晃,灯焰把木心上那行字照得发亮。

    灯在人在,人走灯灭。纪逍遥留。

    年轻黑袍盯着那行字,嗓子发干,手按着短刃却没敢再拔,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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