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最后两盏,一灭一留

    下一刻,他松开手。

    竹鸟双翅一颤,竟借着夜风腾空而起,掠过树梢,越飞越高。那去向不是青崖镇,也不是赵家祖地,而是更远的北边,是三千道州的方向。

    货郎抬头望着,眼里没有惊色,只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兴味。

    一个能看着七品持灯使死在面前,还能立刻把消息往三千道州送的人,怎么都不该只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照骨司在盯纪逍遥,可暗地里伸来的手,显然不止这一只。

    夜色沉下去,林风从树梢间穿过,吹得他衣角微动。

    下方,纪逍遥一行人的身影已渐渐远了,只剩几团模糊轮廓在山道间起伏。货郎没有追,也没有下树,只慢慢收回视线,十根手指轻轻搭在树枝上。

    竹鸟振翅飞入夜空,货郎蹲在树杈上,十指铜环轻轻叩击树枝,叩了三下,停了,又叩三下。像是在数倒计时。

    魂灯图上仅剩的两个光点,一个在镇公所,一个在镇口古槐。

    黑钥悬在纪逍遥掌上,幽纹浮沉。姜扶摇看过一眼,先开口:“近的先拔。”

    “镇公所。”纪逍遥收掌就走。

    后头三名黑袍人急忙跟上。年轻那人脚步快,嘴也快:“大人,镇公所日夜有人,牌匾后头若真藏灯,平时没人敢碰。”

    瘦高黑袍嗓子发干:“那地方若亮着,多半是摆给底下人看的。动它,动静小不了。”

    靠门边那个一直寡言,只把兜帽往下压了压,明显不想被路人看见脸。

    纪逍遥没回头:“看见再说。”

    一句话砸下来,三人都闭了嘴。

    青崖镇夜深,街上还吊着几盏旧灯,灯油快尽了,火苗时长时短。几人沿着长街往里压,越接近镇公所,黑钥上的左侧光点越淡,像被什么东西隔空抹了一层。

    姜扶摇脚下一顿:“晚了。”

    纪逍遥偏头。

    “那盏灯不是将灭,是已经被人碰过。”她盯着黑钥,语气冷下来,“余辉在散。”

    年轻黑袍喉结一滚:“谁敢抢在前头?”

    纪逍遥没接,步子陡然提快,几息便到了镇公所门前。

    朱门半掩,院里空空荡荡,风一吹,牌匾轻轻晃了一下。黑钥上那点残芒正指着牌匾背后。

    “在那儿。”姜扶摇道。

    纪逍遥纵身上梁,单手一掀。

    后头三人同时抬头。

    牌匾后是空的。

    只剩一撮烧黑的灰,一张纸条压在木缝里,边角还沾着焦痕。

    纪逍遥落地,夹出纸条展开。

    老夫替你灭了。

    姜扶摇眸子微眯:“渡爷。”

    年轻黑袍脸都白了:“灭了?还留字?”

    瘦高黑袍盯着那六个字,声音直发飘:“摸到灯位,灭了就走,连个遮掩都没有……这是冲着谁来的?”

    寡言那人抹了把额角汗,低低道:“不是冲镇上,是冲我们。”

    纪逍遥把纸条收进袖里,神色如常:“走。”

    年轻黑袍愣住:“还去古槐?”

    “还有一盏。”纪逍遥语气平得像刀背。

    三人不敢再问,跟着往镇口赶。只是这一回,没人再敢把纪逍遥当成唯一的凶人。暗处还站着另一个,先一步摸到了灯,顺手就灭,灭完还敢留名。

    姜扶摇与纪逍遥并肩而行,低声道:“他是在提醒你,他看得见你的路。”

    纪逍遥嗯了一声:“那就让他继续看。”

    古槐立在镇口,树冠铺开半条街,夜风穿过去,枝叶窸窣,像有人在暗处翻旧纸。树身中段裂着个洞,不深不浅,刚好能容刀探入。黑钥最后一点光到了这里,忽然亮了起来。

    年轻黑袍脚下一滑,险些绊着:“在树里。”

    纪逍遥看向树洞,手按上刀柄。

    姜扶摇却先一步抬手:“别斩。”

    纪逍遥停住,侧目看她。

    姜扶摇闭眼凝神,片刻后脸色变了,开口也比先前更快:“这盏灯不只拴着赵元极。”

    年轻黑袍脱口而出:“命灯只认主脉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姜扶摇冷冷看他:“那是你以为。赵元极把旁支全拖上来了。那些已经脱了主脉、另立门户的,也都绑在这盏灯上。”

    瘦高黑袍呼吸一窒:“全绑上?”

    “全绑上。”姜扶摇道,“而且不是虚挂,是同命锁。”

    寡言那人抬起头,嗓音发涩:“灭了会怎样?”

    姜扶摇看着树洞里那点光,一字一顿:“赵元极死,旁支跟着死。一个都跑不掉。”

    古槐下只剩叶子摩擦树皮的轻响。

    年轻黑袍半晌才挤出一句:“他拿自己命灯,绑一群早就散出去的人?这也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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