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隔着皮肉,直接照着更里面的地方去。
纪逍遥本能生出一丝寒意,混沌气才刚提起,鞭影尚未落下,二十四枚铜铃已经同时震动。
第一声铃响钻进来的刹那,他识海边缘猛地一刺,像有人拿一排冰锥生生钉了进去。脚下原本要前踏的那一步,竟第一次顿住了。
姜扶摇也闷哼一声,魂光骤晃。
“这不是听见,这是被它硬撞进来了!”
沈无咎手中脊椎骨长鞭甩出,二十四枚铜铃齐响,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而是直接从神识内部炸开。
魂铃声刺入神识的瞬间,纪逍遥的意识海中天翻地覆,二十四个沈无咎的幻影同时摇铃,铃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声落下,纪逍遥眉心猛地一沉。
不是疼。
像有人抓住他的识海,狠狠掀翻。
灰白铃波一层压一层,二十四道身影立在浪头上,神情、动作、连指间扣铃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像从同一截死人骨头里刻出来的。
“纪逍遥。”
最前方那道幻影开口,声音贴着耳骨刮过去。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听见没有。”
“这是死人在叫你。”
“跪下。”
二十四道声音一起灌进来,识海里的浪当场翻高。现实中,纪逍遥脚下一错,刀尖擦过青砖,蹭出一道火星。
凝血刀里,姜扶摇的魂光骤然一抖。
“别硬扛,这玩意在钻你的神识。”
义庄里烛火斜晃,白骨映得人脸发青。沈无咎单手提着那截惨白脊椎骨,指节轻轻一扣,二十四枚铜铃便细细颤开。
“照骨司秘术,以被害者脊椎骨为媒,以残魂炼铃。”他看着纪逍遥,语气平得没有起伏,“铃声入神识,不伤耳,伤魂。受不住的,不是疯,就是废。”
姜扶摇怒极反笑。
“拿死人炼铃,也配叫秘术?”
沈无咎根本不理她,指尖再扣。
铃音骤密。
这一回,不像潮,倒像针。
一根一根,从四面八方钉向识海深处。
二十四道幻影同时迈步,踏浪逼近。灰白波纹贴着纪逍遥眉心炸开,那些声音也越发清楚。
“把刀放下。”
“撑什么。”
“你还能清醒多久。”
换作旁人,识海早被冲碎了。
纪逍遥却还站着。
他脸色发白,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握刀的手却稳得吓人。越是被铃声往下压,他眼里的冷意反而越沉。
后方几个黑袍人看得头皮发麻。
一个年轻些的咽了口唾沫。
“二十四铃都灌进去了,他怎么还没倒?”
旁边的瘦高黑袍人盯着纪逍遥,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是在硬撑。”
“那他在干什么?”
“找门。”
“什么门?”
瘦高黑袍人声音发涩。
“找这门术的命门。”
这句话一出,几人后背都凉了半截。
识海之中,幻影已逼到面前。一道身影抬手摇铃,灰白波纹轰然合拢,像一口巨钟,要把纪逍遥最后一点清明也一并扣碎。
纪逍遥却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
而是把所有翻腾、刺痛、撕裂,硬生生压进更深处。
下一瞬,他在自己的意识海里重新睁眼。
左眼幽暗如渊。
右眼灼亮如锋。
帝落重瞳,开。
这一开,整个识海都像被按住了。
铃音还在,浪也还在,可原本混成一团的压迫忽然分出了层次。那些灰白铃波不再只是雾,不再只是响,而是一层层被剥开的虚妄,露出里面藏着的根。
纪逍遥心头骤明。
帝落重瞳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在现实里焚烧怨魂。
而是在任何维度里,看清一切虚妄的本质。
左眼扫过,最近那道沈无咎幻影先是一晃,随即像被剥去外皮,露出背后一道极细的丝线。那线冰冷惨白,像从死人骨缝里抽出来的一缕魂筋。
纪逍遥目光再转。
其余二十三道幻影背后,竟也全有同样的线。
每一道幻影,都被一根丝线牵着。
而二十四根线的尽头,赫然指向现实中的同一个地方。
沈无咎手里那截脊椎骨。
纪逍遥唇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