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点出的灯,终究死气重。活人不同。命、魂、根骨,都是上好的灯芯。点成了本命灯,烧得稳,照得远。”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定在纪逍遥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
“你这种人,最适合拿来养灯。”
姜扶摇听得恶心得厉害,冷笑一声。
“做你的春秋大梦。”
沈无咎扫了她一眼,笑容又浮了回来。
“嘴硬没关系。收灯的时候,哭得再狠也一样。”
纪逍遥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重,却让人后背发凉。
“说完了?”
沈无咎挑眉。
“怎么,你还有遗言?”
纪逍遥提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不高,却把整座义庄都压住了。
“说完就滚进来。”
他盯着沈无咎,一字一顿。
“我连你一起砍。”
门边几名黑袍人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瘦高个儿张口就骂。
“狂什么!”
壮汉往前踏了半步,铜铃撞得一响,怒声道:“沈大人,让我先废了他!”
倒是托灯盘的那人没吭声,只是手指收得发白,眼神比刚才更紧。
姜扶摇原本还绷着,听见这句,唇角却不由得弯了一下。
“这才像你。”
沈无咎没有动怒。
他只是安静看了纪逍遥片刻,嘴边那抹笑意一点点收细,像刀锋抹上去的冷光。
“本来,我还想把你完整收进灯里。”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探入袖中。
“现在,我改主意了。”
袖中抽出的,不是法器,而是一卷竹简。
竹简边角磨得发旧,简片上还沾着一点细细的灯灰,显然常被翻看。它一出现,门边几名黑袍人都下意识站直了些,连方才暴躁的壮汉都闭了嘴。
姜扶摇看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名册。
这东西一拿出来,场中的味道就变了。沈无咎不像是在和纪逍遥动手,倒像是在宣判。
义庄外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得灯焰一歪。八十一盏小灯在墙中明灭不定,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忽青忽白。纪逍遥站在阵中,掌中压着刀,刀里锁着火,面前则是照骨司整队人马。
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是他追着魂灯砍。
是照骨司找上门了。
沈无咎手指一拨,竹简哗然展开,简片上的字迹在绿焰下密密铺开,像一张专门给人索命的名单。沈无咎嘴角带笑,手中展开一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最上面一行赫然是“纪逍遥”三个字,后面跟着“已灭四灯”。
铜铃齐响的瞬间,八十一盏小灯从墙壁中飞出,在空中排成九层同心灯环,将纪逍遥困在正中。
沈无咎只说了两个字。
“收阵。”
照骨司六人同时抬手,腰间铜铃一并摇响。铃舌撞在铜壁上,细碎脆声钻进义庄梁柱,钻进墙缝灯灰,钻得人牙根发酸。那八十一盏小灯本还散着,下一瞬便像被无形细线一齐扯住,九层灯环层层扣合,越收越紧。
最外一层是赤。
再往里,橙、黄、绿、青。
更深处,蓝、紫、黑、白四色流转不定,火光映得停棺的黑木忽明忽暗,连棺钉都泛出冷色。
托灯盘的黑袍人喉头一滚,声音都压低了。
“九环合上了。”
壮汉五指攥得骨节发白,盯着阵心,像怕错过一瞬。
“这回看他怎么挣。”
瘦高个儿嘴硬,眼神却不敢离开纪逍遥半分。
“进了九色灯环,还想站着出去?”
纪逍遥没理他们。
他立在阵心,刀锋斜垂,掌中那团被钉住的绿焰仍在扭动。可四面压来的火意,已经不是一盏灯一缕焰,而是一座专为活人开口的炉。
嗤的一声,赤焰先卷到近前。
还没沾到衣角,混沌气已被烤得一缩。那热意不浮在皮肉表面,像直接钻进血里,顺着经脉乱窜,专挑气血最旺的地方烧。
纪逍遥肩背微紧,下一层橙焰便压了下来。
这一色更阴,火光映着脸,却不伤肉身,先去叩神魂。刀中姜扶摇的魂光都被逼得一颤,像有人隔着刀身拿指甲刮过骨头。
黄焰再进半尺。
寿元被炙的感觉最怪,像有人在体内一寸寸削走时日。旁边一截半朽木梁竟当场失了颜色,碎末簌簌往下掉。
绿焰紧跟着逼近。
这一次,纪逍遥眸底终于一冷。那团被他压在刀中的本焰像忽然疯了一样,猛撞刀身,撞得刀脊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