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青焰压住了混沌气护罩。
这一色最狠,火线沿着护罩表面一缠,竟像活物般往里啃,直接烧修为。
咔。
一声轻裂,在义庄里格外清楚。
纪逍遥周身那层混沌气护罩,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托灯盘的人眼睛一亮,忙吸了口气。
“裂了,他的护罩裂了。”
壮汉压着嗓子,声音发硬。
“赤烧气血,橙焚神魂,黄蚀寿元,绿灼记忆,青削修为。五层一齐磨,他扛不了多久。”
瘦高个儿这回笑得比刚才实,嘴角都咧开了。
“沈大人面前,谁硬得起来?”
沈无咎立在门口,神情安静得过分。竹简垂在掌间,他没催第二句,也没多看别人,只看着纪逍遥,像在看阵里一件还没炼透的东西。
阵心之中,五色火焰轮番侵进。
赤焰炙得纪逍遥气血翻涌。
橙焰逼得姜扶摇魂光轻颤。
黄焰一点点削命。
绿焰不停冲撞刀身。
青焰则贴着裂纹往里咬。
混沌气护罩上的细纹越来越密,像一层将碎未碎的冰。
就在这时,刀中忽然传出姜扶摇急促的声音。
“别砍灯!”
她像是一下想明白了,语速快得发紧。
“灯会再生,斩铃声,快斩铃声!”
纪逍遥眼神一凝。
不是灯。
这些灯焰被困、被收、被驱使,靠的从来不是灯身,而是铃声把它们串成了阵。
沈无咎听见了,却只是抬了抬眼。
“看出来了?”
他指腹轻压铜铃,铃身微震,语气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可惜。”
纪逍遥忽然抬头,嗓音低得发冷。
“你这句可惜,说早了。”
话音落下,他双瞳猛然变化。
帝落重瞳,开。
左眼金芒收束,如钉一般钉向沈无咎腰间铜铃。铜面每一回震颤,颤幅、回摆、声起声落的间隔,都在那只眼里被拆得一清二楚。
右眼幽光流转,穿过九层灯环,盯住了常人看不见的轨迹。
铃声在阵中不是散开的。
它在折返,在咬合,在九层灯环之间来回牵扯,像一根根透明丝线把六枚铜铃、八十一盏小灯、九层火环尽数缝成了一个整体。灯焰为什么不乱,火色为什么各守其位,不是因为灯本身够稳,而是因为声波把它们死死拴住。
纪逍遥一眼看穿了这座阵的骨头。
姜扶摇先是一静,随即低喝。
“就是那里,斩!”
刀中绿焰正借阵势乱撞,纪逍遥五指却骤然扣紧,掌心发力,硬把那团火压在刀脊之中。血纹一寸寸亮起,像有暗红细线顺着刀身往上爬。
托灯盘的人看得发怔。
“他在看什么?”
壮汉心里发毛,声音都绷紧了。
“不对,他不是盯灯。”
瘦高个儿张了张嘴,话只吐出半截。
“那他举刀,是要……”
沈无咎的目光终于沉了一分。
重瞳。
这双眼,比他预想的还麻烦。
纪逍遥站在五色火焰中央,护罩已被烧得布满细裂,赤焰舔上衣摆,橙焰压近眉心,黄绿青三色更是把周身每一寸空隙都堵满。再拖半息,这阵就会真正烧进体内。
偏在此时,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不急不乱,像是把满身火势都一并吸进了胸膛。
然后,抬刀。
刀锋高举过顶。
不指灯环,不指人影,只对准头顶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托灯盘的人手一抖,差点把灯盘掀出去。
“空的啊!”
壮汉猛然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空,那是声路!”
瘦高个儿喉结一滚,嘴唇发干。
“铃声也能斩?”
纪逍遥扯了下嘴角,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铃铛拴起来的破阵,也配困我?”
一句话砸出来,硬得像刀背拍脸。
沈无咎眸光骤冷,竹简在掌中一合。
“稳阵。”
六人闻声,铜铃齐齐再震。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陡然拔高,九层灯环猛地加速,层与层之间的火线一下绷紧。赤橙黄绿青五色几乎同时向内压落,外圈蓝紫黑白也不再只作盘旋,火光旋成一股股扭曲的漩涡,朝阵心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