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摇先愣了一下,随即低喝。
“接上了!”
纪逍遥盯着铜面人,声音冷得像压着冰。
“你不是要养灯吗?拿你自己养。”
话音刚落,魂灯骤然翻脸。
方才还往外吐的幽绿火焰一下倒卷,顺着那根金针往回抽。铜面人嘴里发出嗬嗬怪响,胸腔剧烈起伏,断掉的脖颈都在抽搐。灯像一张咬住猎物的嘴,顺着口舌、七窍、骨缝,把他体内积攒的怨力生生撕出来。
“停,停下!”
他两只手抓着灯座,指甲都抠裂了,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可越抓,抽得越狠。
先塌的是脸。那半张活人的脸皮迅速往里缩,颧骨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得卷边。再是胸腹,衣袍空了下去,像挂在一具枯枝上。嵌进血肉里的铜面边缘不断发出细碎裂响,仿佛锈片正被一寸寸掀开。
姜扶摇看得魂光微缩。
“五息。他撑不过五息。”
第一息,他还能踉跄着站住。
第二息,抱灯的手开始一节节松开。
第三息,胸口塌了,肋骨都从衣料里顶出棱角。
第四息,七窍喷出的绿火转成灰黑,眼里那点疯劲彻底灭掉。
第五息,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铜面人从里到外瘪了下去,皮肉紧贴骨架,整个人挂着袍子跪倒,成了一具干尸。
铜面脱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纪逍遥靴边。
地下室里只剩灯焰呼呼作响。
姜扶摇忽然吸了口冷气。
“不对,灯脏了。”
纪逍遥早看见了。
那盏魂灯比刚才更旺,火头蹿高了一尺,照得四周砖墙都发红。可火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幽绿,而是暗红,红里带腥,像把一锅怨血熬进了灯芯。
姜扶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更紧。
“它把这怪物体内的怨力也吞了。再留着,它会比原来更凶。”
纪逍遥手中凝血刀微微一震,血纹沿着刀身亮起。
“那就让它到这儿。”
灯焰像察觉到了杀意,火头猛地一缩,顺着灯座往下窜,底下那些细密红线也一齐蠕动,像活物在钻。
姜扶摇急声提醒。
“它想回命网,快斩灯座!”
纪逍遥没有应声,人已经到了。
这一刀落得极重,也极准。
刀光自上而下压下去,先断的是灯座,咔的一声脆裂,紧跟着整盏魂灯从中炸开。暗红火焰刚要四散,便被刀上的血纹一卷而空。地面猛地一震,沿灯座往下蔓延的红线齐齐崩断,像无数细蛇被从七寸处切死。
第二盏魂灯,灭。
姜扶摇魂光沿着地面一扫,片刻后才缓过一口气。
“断干净了。这一盏,真没了。”
纪逍遥收刀,目光落向那具干尸。
“这种东西,不会只有一个。”
这回姜扶摇没再急着解释,先飘近了些,盯着那具残骸看了两眼,才低声道:“摸他身上。敢来养灯的人,身上总要带认灯的东西。”
纪逍遥蹲下身,翻开灰黑衣袍。手探进去时,布料像枯叶一样一碰就碎。摸了两下,指尖碰到一块冰冷的硬物。
是铜。
他把东西扯出来,掌心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旧铜牌。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却还带着发乌的油光,像常年沾着灯油。
铜牌正面只刻了一个字。
饲。
姜扶摇看清后,魂光一沉。
“难怪那东西一口一个养灯。原来真是吃这碗饭的。”
纪逍遥拇指一抹,把铜牌翻了过来。
背面没有名字,只有两处极细的刻痕,一左一右。乍看像乱划,细看却能认出方位和地势。一个像断山脊,一个像井栏角,旁边还刻着极小的记号。
姜扶摇贴近一看,语速立刻快了。
“是灯位。第三盏和第四盏。”
她魂光闪动,拿先前记下的命网走向一一对照,越看越冷。
“没错,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偏南。有人把接下来的两盏灯,直接刻在牌上分给这些饲灯人。”
纪逍遥五指收紧,铜牌发出轻微摩擦声。
这就不是赵家自家人胡乱布灯了。
有人在后面记灯,分灯,养灯。
姜扶摇沉默片刻,忽然道:“右下角,还有字,浅得很。”
纪逍遥把铜牌凑到残火前。暗红余焰照上去,角落里那道阴刻终于显出形来。不是符,也不是编号,而是三个极小的古字,笔画发硬,透着股旧冷气。
姜扶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