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偏头看了纪逍遥一眼,像在打量一块新送上门的柴。
“骨血烧干净了,就换别的烧。”
纪逍遥握刀的手没有动,掌背却绷起青筋。
“换什么。”
铜面人咧嘴,裂口一直扯到铜面边缘,像把半张脸生生撕开。
“比如你这样的活人。”
话音一落,四面石墙同时发出一串闷响。
不是开裂,是有什么东西从墙里硬钻出来。
一根。
三根。
十根。
转眼就是数十根红线从墙缝里弹出,每一根线头都系着一枚银针,针身细得吓人,针尖泛着乌光,在魂灯绿火下一闪,像一片冷雨陡然转向,齐齐照着纪逍遥周身大穴扎来。
肩井,心口,喉结,眉心,腕脉,膝弯。
一眼看去,几乎没有躲闪的空当。
姜扶摇语气一变,喝得又快又急。
“小心,别让它碰到肉。”
“它还差得远。”
纪逍遥话音出口,手中凝血刀已经横斩出去。
这一刀没有半点花巧,刀锋贴着扑来的针线一扫而过,血色刀光拉成一道弧,砰砰脆响接连炸开,最前面的红线应声而断,银针被崩得四下乱飞,钉入石砖,没入半寸。
可纪逍遥没退,眼神反而更沉。
因为那些断开的红线没有落地。
它们悬在半空,先是一颤,接着像活物一样彼此扭动,断口自己凑向断口,竟在空中重新续上。几息不到,一根根红线交错穿插,从四周往中间一兜,眨眼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红网,当头罩下。
网眼之间全是垂着的银针。
针尖朝下。
直对纪逍遥的脸和心口。
姜扶摇在刀中暴喝。
“针上有灯油,不能沾身!”
纪逍遥脚下一沉,混沌气自周身轰然外放。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是硬震。
灰黑气浪从他体表炸开,先撞上最外层那圈银针,针身当场崩出细碎裂纹,接着整张红线网被气机顶得猛然鼓起,像一张要被扯破的湿皮。下一瞬,只听一声闷裂,红线寸寸断开,银针乱射,打在墙面上迸出一串火星。
有几根断针擦着地砖滑出去,尾端拖出一线黑亮油痕,石面立刻滋啦冒烟,像被烙铁按了一下。
地下室里那股甜腥味更重了。
姜扶摇看见那层油,声音里都带了点寒意。
“灯油拿活人点,针拿活人钉。赵元极养出来的,都不是人路数。”
纪逍遥抬刀,刀尖稳稳指住铜面人。
“所以我才问,他人在哪。”
铜面人没答,像根本没听见,只是盯着纪逍遥,又盯了盯他手里的凝血刀。准确地说,是盯着刀里那缕若隐若现的魂光。他左眼里忽然透出一点贪色,像饿鬼闻着了锅气。
“来找灯的,原来还带了个灯胚。”
姜扶摇立刻炸了。
“你也配拿我和那脏灯并在一处说?”
铜面人嘿了一声,笑得发干。
“进了灯的,烧起来都一个样。哭,喊,求命。听多了,也分不出谁是谁。”
纪逍遥脸色彻底冷下去。
“闭嘴。”
这一句出口,人已经到了。
他脚下石砖炸开,刀锋贴地往前一拖,整个人掠出去时几乎没带风声,只有刀尖在地上犁出一线刺目的血痕,眨眼逼到铜面人身前,直取他腰腹。
铜面人还是不接。
他身形一偏,像一缕沾了油的烟,从刀锋边缘滑过去,灰黑衣摆被削掉半片也不看,整个人绕着魂灯一转,动作快得不像人。
纪逍遥心头一凛,刀势刚变,姜扶摇已经喝出声来。
“他不是冲你,他冲灯去的!”
纪逍遥瞳孔一缩,刀锋立刻改斩,拦腰追过去。
还是迟了半瞬。
铜面人已经扑到魂灯前,双臂一合,把整盏灯抱进怀里。那盏魂灯不但没排斥他,反而像认主一样,幽绿火焰轰地拔高一截,顺着铜面边缘往上舔,照得他那半张活人脸越发灰败,也照亮了他眼里的疯劲。
纪逍遥一步压近,杀意几乎压着灯火。
“你找死。”
铜面人抱着灯回头,左眼里全是兴奋,像终于捞到嘴边的肉。
“守灯?”
他怪笑了一声,胸口都在跟着抖。
“谁跟你说,我是来守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魂灯,神色里竟有种近乎贪婪的虔诚,像看祭品,又像看饭食。
“这是赵家的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