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火光猛地一矮。

    白幡无风乱摆。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

    一个孝衣白麻，唇红如血。

    一个凤冠霞帔，颈带勒痕。

    纪逍遥的刀尖轻轻下垂。

    他看着守庄女人。

    “有意思。”

    “你不是守庄人。”

    “你是替身。”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她指上的红线抖得厉害。

    那些还没被斩碎的尸体，也跟着僵在原地。

    像牵线的人，忽然怕了。

    新娘子却笑了。

    很轻。

    很柔。

    可她一笑，院中六口棺材同时渗出血来。

    血从棺缝里爬出，顺着地砖蜿蜒。

    不是往外流。

    是朝守庄女人脚下聚。

    “姐姐。”

    新娘子轻声开口。

    “你穿我的脸，穿了三年。”

    “穿得可还合身？”

    守庄女人猛地后退。

    红线绷得笔直。

    她尖声道：“你已经死了！”

    “你该上路了！”

    “是你自己不肯走，怨不得我！”

    新娘子歪了歪头。

    珠帘轻晃。

    她那张脸太美，也太冷。

    “我当然走不了。”

    “我的喜轿被你卖了。”

    “我的嫁衣被你穿了。”

    “连我的名字，都被你拿去活了。”

    纪逍遥眉梢微挑。

    他听明白了。

    这义庄里停的不是一桩丧事。

    是有人借死人换命。

    守庄女人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她忽然五指一攥。

    剩下三具尸体胸前的喜字同时烧了起来。

    火是绿的。

    尸身被火一烤，皮肉迅速鼓胀，像灌满了气。

    “管你是谁！”

    “今夜有活人进门，你就得嫁出去！”

    “嫁给山里那位，你还敢回来找我？”

    三具胀尸猛地扑向新娘。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新娘子没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珠坠。

    下一瞬。

    三具尸体在她面前三尺停住。

    它们低下头。

    胸口那张大红喜字，竟自行剥落。

    喜字落地，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个血淋淋的“替”字。

    守庄女人脸色剧变。

    “怎么会！”

    新娘子看着她。

    “你以为你牵的是尸？”

    “姐姐。”

    “这是我的陪嫁。”

    话音刚落。

    三具尸体猛然转身。

    它们空洞的眼窝齐齐对准守庄女人。

    守庄女人手指上的红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每断一根，她手背就裂开一道口子。

    血流出来，却不是红色。

    是发黑的。

    她惨叫一声，转身就往正堂跑。

    纪逍遥刀锋一横。

    人已拦在门前。

    “去哪？”

    守庄女人眼神怨毒。

    “滚开！”

    她袖中突然甩出一把白纸剪成的小人。

    纸人一落地，沾血便长。

    眨眼化成十几个穿孝衣的小鬼，手脚并用扑向纪逍遥。

    它们嘴里叼着细针。

    针尾系着红线。

    专往人影子上扎。

    纪逍遥脚尖一碾。

    影子往后一缩。

    刀光贴地横扫。

    血色弧光掠过，十几个纸鬼同时断成两截。

    可纸身落地后没有散。

    反而化作一片片白纸，贴上他的靴面和裤腿。

    纸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婚书。

    每一张都写着他的名字。

    纪逍遥低头看了一眼。

    “想把我写进婚契？”

    守庄女人咬破舌尖，喷在掌心。

    “你接了请钱，进了门，沾了喜气。”

    “这婚，你赖不掉！”

    白纸猛地收紧。

    像无数张薄刃，割进纪逍遥腿上皮肉。

    鲜血一渗出来，婚书上的字立刻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