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块一块掉。
是整圈青砖同时发出刺耳爆响,像有人在井底拧断了它的骨头。
黑水倒卷着往上冲。
那些贴在井壁上的纸名,一张接一张炸开,湿成烂泥。
小七脸色骤变。
“哥,井要翻了!”
纪逍遥胸口还在喷血。
衣襟早被泡成深色。
可他眼神没晃,反手一刀插进井沿,借力横掠,另一只手一把扣住小七后领,将她从塌陷边缘甩了出去。
“跑。”
话音刚落。
他脚下整块井台轰然塌空。
人跟着往下一沉。
小七摔进泥里,肩膀生疼。
可她顾不上。
一抬头,就见纪逍遥半个身子已经陷进翻腾黑水里,只剩握刀的手还卡在断砖边缘。
“哥!”
她几乎是扑回去的。
双膝在碎砖上拖出两道血痕,手里那张许小禾的手印纸却攥得死紧,一点都不敢松。
井里传来井母最后的尖啸。
那声音不像人。
倒像几百张嘴挤在一块,同时咬牙笑。
“谁都别走!”
刹那间。
一只惨白发胀的手从黑水里探出,抓向纪逍遥脚踝。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密密麻麻,像井底突然长出一片死人林。
纪逍遥眼神一沉。
黑刀横斩。
噗噗噗三声闷响,几只手被齐腕削断。
可断掉的手没有落回去。
反而像活虫一样,顺着刀身往上爬。
小七头皮发麻。
她看见那些手的指甲缝里,全塞着碎纸,纸上全是名字。
井没塌完。
账还没散净。
井母还在借着那口井,往上爬。
“把纸给我!”
纪逍遥一声低喝。
小七几乎想都没想,抬手就扔。
那张手印纸打着旋飞过去。
纪逍遥右手握刀,左手迎空一夹,把纸稳稳夹住。
下一秒。
他竟把那张纸,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伤上。
小七瞳孔猛缩。
“哥,你疯了!”
纸一贴上去。
伤口里喷出的血,忽然停了一瞬。
不是止住。
而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那张带着小小手印的纸,眨眼就被染红。
可那手印没散。
反而亮了。
像湿淋淋的掌纹里,忽然燃起一点微白的火。
井底轰地一震。
黑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孩子抽泣。
小七整个人僵住。
不是幻听。
她听见了。
真真切切。
像许小禾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吸了一口气。
纪逍遥眼底寒意更深。
“找到你了。”
他不再往上翻。
反而松开了卡住井沿的刀。
整个人带着那张手印纸,再次坠下去。
小七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拉。
没拉住。
只抓到纪逍遥袖口一角,刺啦一下,布料断开,空留半截血布在她手里。
“哥!”
她扑到井边。
井已经不能叫井了。
下面翻着一层层黑浪,像一张被撕开的巨大嘴巴,砖石、断木、碎纸、头发,全在里面打转。
纪逍遥落进去,连个影子都没冒出来。
小七手都在抖。
可她没哭第二次。
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月纹。
月纹已经淡了。
刚才断牵魂引,几乎耗干了她的力气。
现在再下去,她多半真要死。
可死也得下。
她刚把脚迈上塌边。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乱,快,还带着喘。
小七猛地回头。
黑暗里,一盏风灯先晃出来。
然后是老瘸子。
再后面,是村东头卖豆腐的陈老三,打渔的胡老六,甚至还有前几天还躺床上半死不活的王婆子。
他们全来了。
一个个脸白得像纸。
可手里都攥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