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他没解释。
只是一寸寸,把那根已经吃进胸骨的钉,往外拔。
这比受伤更狠。
像把自己命门硬扯出来。
每拔一寸,他脸色就白一层。
每拔一寸,井口四周残留的钟声就响一轮。
井母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那双满是黑水的眼猛地瞪大。
“你想做什么?”
纪逍遥抬眼,看着她。
“送钟。”
这两个字一落。
他猛地把那根带着自己心口血的钟心钉,整个拔了出来。
噗!
血一下炸开。
纪逍遥半边前襟瞬间被染透。
可他右手已经重新握住黑刀,左手攥着那根血淋淋的钟心钉,整个人一步踏前,气势反而拔到了极点。
像把命掰碎了,当燃料烧。
井母终于怕了。
真的怕了。
“拦住他!”
“拦住他!”
她在对井底那些手喊,对残魂喊,对梦影喊,对整口井里她吃进去的一切喊。
可那些手根本不听。
它们只拖她。
越拖越狠。
纪逍遥一步踏上井沿。
第二步,踩进翻卷黑水。
第三步,人和刀一起跃起。
这一跃,像把所有残灯、破门、断锁、碎梦,全踩在脚下。
井母抬头。
那一瞬,她终于不再像娘娘,不再像井主,也不再像编命账的恶东西。
她就像个被人从神坛上剥下来、知道自己真要死了的疯女人。
“不——”
纪逍遥根本不听。
左手钟心钉,右手黑刀。
一前一后。
同时落下。
钟心钉,钉向井母眉心。
黑刀,斩向那口小黑。噗!
先中的,是钉。
那根染着纪逍遥心口血的钟心钉,像一枚烧红的判签,直直没入井母眉心。
她那声“不”还卡在喉咙里,整张脸就僵住了。
不是死。
是定。
钟声轰然大作。
不是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脑子里、从井壁里、从那些密密麻麻刻着名字的黑水里一起震出来的。
紧接着。
黑刀落下。
铿!
第一刀没断。
那口小黑棺比想象中硬得多,像拿无数人的命压成了一块铁。
可纪逍遥根本没停。
第二刀接上。
第三刀直接压着裂口往里送。
咔嚓!
棺盖终于裂了。
裂纹一开,里面那些名字纸瞬间像被狂风吹起,哗啦啦往外翻。
一张。
十张。
百张。
密密麻麻,像一场死人的雪。
每一张飞出来,井里就响起一个名字。
有的清楚,有的含混,有的是老人声,有的是孩子声,有的是女人哭着喊自己。
这不是纸在飞。
是账在散。
井母终于醒过神,疯狂挣扎。
她眉心那根钟心钉烧得通红,烫得她整张脸都在冒烟。
“你毁我账册!”
“你们都得陪葬!”
她猛地张嘴,井底所有黑水同时倒灌上来,想把裂开的账棺重新吞回去。
可小七那边,也到了最狠的一步。
她腕上的月纹已经亮到近乎发白。
那根许小禾的头发,在她腕上终于彻底焦了。
最后一缕黑烟冒起的瞬间,小七手里那张名字纸猛地一震。
“哥!”
纪逍遥听见了。
他一边压着井母,一边偏头看过去。
只见那张写着许小禾的纸,原本往黑里渗的墨痕,竟慢慢停了。
不止停。
最边缘那圈发黑的地方,还退回去了一点。
成了。
牵魂引断了。
人还没落棺。
还能抢回来。
小七眼泪一下就掉了,可她顾不上擦。
“成了!”
井母听见这句,像被人当胸捅穿。
“不可能……”
“她已经快到了……”
“她怎么还能走!”
纪逍遥眼神冷得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