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皮肉疼。

    是心口被一根带倒刺的钉子狠狠干进骨缝里，连带着神魂都被扯了一下。

    纪逍遥眼前瞬间黑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脚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势更快，直扑第三块井脚黑石。

    井中女人终于变了脸。

    她刚才那点似笑非笑的媚，第一次裂开。

    “你真不怕死？”

    纪逍遥没回她。

    黑刀带着破风声，横斩而下。

    女人发丝暴涨，像一张湿冷巨网从半空兜下来。每一根发上都缠着细细白指，像有无数小孩吊在她头发上，一边哭一边抓。

    小七咬紧牙，额心月纹猛地亮起。

    不是大亮。

    而是凝成一点极细的白痕，直直照进井口。

    她不敢乱看，也不敢多想。

    只记着纪逍遥那句话。

    月纹，对井。

    刹那间，井中女人整张脸微微一滞。

    像有一束她极不喜欢的光，照进了水最脏的地方。

    就是这半息。

    纪逍遥的刀到了。

    轰！

    第三块井脚黑石，应声炸裂。

    这一回，喷出来的是血。

    不是鲜红。

    是发黑发黏的旧血，像积在棺材底下、烂了许多年的淤浆，一炸开便卷着恶臭扑满整片门内。

    纪逍遥衣角被沾上一点。

    嗤。

    那一角布料瞬间烂出一个洞。

    小七脸色发白，却死死稳着月纹没收。

    井中女人终于怒了。

    她半截身子猛地拔高，长发像疯了一样乱舞，整张温婉的脸开始一寸寸裂开。裂纹从眉心一路延到嘴角，像泡得过久的纸人皮，底下隐隐透出青黑色的井水和更细密的人脸。

    “你们非要逼我！”

    她这一声不再柔。

    而是尖。

    像整口井在嘶吼。

    门内空间轰然一震。

    黑暗深处，那些本来还在徘徊的祟影像闻见了血，一齐朝这边涌来。

    有人形的。

    没皮的。

    半截身子拖着肠子的。

    头朝下在地上爬的。

    密密麻麻，全冲向纪逍遥和小七。

    外面撑门的人撑不住。

    里面的东西，也终于被彻底惊醒了。

    纪逍遥眼神一沉。

    还差最后一块。

    只要第四锁断，这井就算不塌，井里的根也要先碎一半。

    可现在这女人已经疯了，祟影也全扑过来，再往前硬冲，几乎等于拿命换。

    小七显然也看出来了，额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纪逍遥！”

    “你砸井！”

    “后面我挡！”

    纪逍遥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七被那一眼看得心口一紧，却还是死死站着没退。

    她手里的短剑在发抖。

    腿也在抖。

    可月纹没有乱。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多久。

    也知道自己未必真能拦下这些祟影。

    但现在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给纪逍遥腾这一口气。

    “去啊！”

    她红着眼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

    “你死了我也得死！”

    纪逍遥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被她这句粗得不讲理的话，硬生生顶开了一丝死气。

    “行。”

    他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瞬，整个人再次向前。

    而小七猛地转身，月纹强开，白光如一弯极细的月刃，横着扫向扑来的第一批祟影。

    嗤！

    最前面两具没皮祟影被白光擦中，动作同时一顿，身上竟冒起淡淡黑烟。

    有用！

    小七心头一振，抬剑便刺。

    短剑直入其中一具祟影的眼窝，手腕狠狠一拧，搅碎里面那团灰白火。

    祟影半张脸一塌，扑通倒地。

    可后面还有更多。

    一只头朝下爬行的女人祟影已经贴着地扑来，十指指甲像十把湿冷的钩，直抓小七脚踝。

    小七一咬牙，侧身避开，鞋边还是被撕下一片。

    她根本不敢停，反手又是一剑，扎进那东西后颈。

    月纹白光顺剑灌进去，女人祟影浑身一抽，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哭音，随即散成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