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就永远被拴着。
进退两难。
所以赵父选了第三条路——藏。
把灯藏起来,假装它不存在,改头换面开米铺过日子。撑了三年,最终还是被找上门了。
"这灯我拿走。"纪逍遥把灯揣进怀里。
少年没有反对,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那东西放在我这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一个人站在我床头,没有脸,就那么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起不会了。"
他站起身,推开柴房门。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飞。
"你叫什么?"
"赵小武。"
"赵小武,你家的事我会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
纪逍遥走出了柴房。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脏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泪。
纪逍遥回到街上。
白灯笼还在亮着,奠字还在晃。
他现在手里有两样东西:一张灯阵分布图,一盏封魂灯。图上标了十二个灯的位置,如果他能找到这十二盏灯,就能搞清楚白石镇灯阵的全貌。
但他不打算一个个找。
太慢。
他要找的是源头。
灰袍人在黑雨镇是灯阵的操控者,白石镇也一定有一个。找到那个人,一切就清楚了。
问题是,怎么找?
黑雨镇的线索是听雨楼,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进的地方。白石镇呢?
纪逍遥走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人。他要了一壶粗茶,坐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
茶馆是消息最密的地方。
他不需要去问,只需要听。
果然,没坐多久,旁边桌就有人在压着声音聊天。
"……赵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谁没听说?一家七口啊,说没就没了。"
"官府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山匪呗。可你见过山匪进了屋不拿东西的?赵家米铺里的银子一文没少,米也没动,就是人没了。"
"嘘,小声点。"
"怕什么?又没人听——"
说话的人余光扫到角落里的纪逍遥,顿时闭了嘴。
纪逍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看他们。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声音更小了,纪逍遥只听到零星几个词。
"……白塔寺……"
"……镇长夫人……"
"……半夜哭声……"
白塔寺。
镇长夫人。
半夜哭声。
纪逍遥把这三个词记下了。
喝完茶,他出了茶馆,在街上随便找了个摆摊的老太太问路。
"白塔寺怎么走?"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纳鞋底的针顿了一下。
"后生,你去白塔寺干啥?"
"上香。"
"上香去城隍庙就行了,白塔寺不让进。"
"为什么?"
"镇长说的,白塔寺在修缮,闲人免进。都封了快一年了。"
又是镇长。
纪逍遥没有再问,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往镇子北边走。白石镇北边是一片矮山,山不高,长满了杂树和灌木。山腰上有一座寺庙,灰墙黑瓦,规模不大,但位置很高,站在山脚往上看,正好能俯瞰整个白石镇。
寺门紧闭。
门前立着两根木桩,拉着麻绳,挂着一块牌子:修缮期间,禁止入内。
纪逍遥没走正门。
他绕到寺庙侧面,找了一处墙矮的地方,左手撑墙,翻了进去。
落地的瞬间,他就闻到了。
灯油味。
和黑雨镇地窖里的一模一样。
浓烈,发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寺庙里很安静。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石板路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显然很久没人走过。正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什么。
纪逍遥没有急着进正殿。
他先绕着寺庙转了一圈。
后院有一口井。
又是井。
井口没有盖子,敞开着。他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井里没有水,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灯油味从下面涌上来。
井壁上同样嵌着铁梯。
和黑雨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