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很快传来声音。
先是一阵极轻的拖拽声。
像什么重物,在地上慢慢挪。
接着,是木门闩被抽开的摩擦声。
吱呀。
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甜腻味,从门缝里漫出来。
混着油、血、香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
那两个黑甲人同时低头。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门里走出一个人。
灰袍。
旧得发白。
袖口和下摆,却绣着极细的银线纹。
那些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像一条条缠在布上的蛇。
纪逍遥眯起眼。
许小禾说的,就是这人。
灰袍人手里端着一面铜镜。
镜面朝内,贴着胸口。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声,可每落下一步,院里那口井周围的纹路就跟着亮一下。
一明。
一灭。
像在给他回应。
小七呼吸发紧。
她不用看都知道,月纹已经烫得像火。
灰袍人走到井边停下。
两个黑甲人也随之转身,分立左右。
三人站位,恰好把井口围成一个半弧。
灰袍人低声开口。
不是说话。
是唱。
第一句吐出来的时候,纪逍遥眼神就冷了。
那调子和送灯人、陈婶、许小禾嘴里念的一模一样。
但更完整。
也更古怪。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往人耳朵里钻。
小七身子一晃,脸色瞬间白了。
纪逍遥抬手,直接捂住她一边耳朵。
另一只手两指如电,在她后颈一点。
劲力一震。
小七猛地回神,喘了口气。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悸。
“他不是在唱给人听。”
“他在喂井里的东西。”
纪逍遥自然看出来了。
灰袍人每唱一句,井沿木板下就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咚响。
像是下面有什么,在用额头撞井盖。
而院中地面的梦印纹路,也在一点点发亮。
红色越来越浓。
像血顺着刻痕流开。
唱到第五句时,灰袍人抬起了手中的铜镜。
镜面翻转。
正对井口。
纪逍遥终于看清了镜中东西。
不是人脸。
也不是灰袍人的倒影。
镜子里,是一座戏台。
红帐。
白幡。
台上站着一道模糊的影子,头戴凤冠,脸上勾着花脸,正缓缓转头。
那一瞬间。
小七额心月纹猛地炸亮。
她闷哼一声,嘴角直接溢血。
纪逍遥心头一沉,一把将她按低。
同一时刻。
镜中那道花脸影子,像是透过镜面,看向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院里风忽然停了。
灰袍人的唱词,也停了。
两个黑甲人同时转头。
目光死死钉向井后的阴影。
暴露了。
纪逍遥没有半点迟疑。
拔刀。
踏地。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先杀人。
再砸镜。
距离最近的黑甲人刚抬手,纪逍遥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斜斩。
从肩到腹。
噗。
黑甲人被生生剖开。
可刀感不对。
不像斩进血肉。
更像斩进一截泡过水的硬木。
刀锋撕开的断口里,没有鲜血喷出。
只有黑红色油脂往外淌。
还夹着一缕缕细线。
像筋。
又像蚕丝。
那黑甲人被一刀劈开,竟还没倒。
半边身子挂着,手臂依旧抬起,五指成爪,直抓纪逍遥面门。
纪逍遥眼都不眨,左手并指如锥,直插它喉间。
咔。
整个脖子被他硬生生捅穿。
黑甲人这才一震,直挺挺倒下。
另一名黑甲人已扑到近前。
动作比水鬼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