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木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关咬得死紧。纪逍遥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问许小禾:"地窖里有什么?"
许小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咯咯声,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的脸涨红了,额头上暴起青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七立刻道:"有禁制。她被下了锁喉印,不能说地窖里的事。"
纪逍遥嗯了一声,没有再逼问。他换了个方向,"听雨楼里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许小禾能答。她缓了几口气,声音还在颤,"白天的时候,楼里有十几个伙计和两个掌柜。但到了晚上,会多出很多人。穿黑衣服的,不说话,在楼里走来走去。我数过,至少有三十个。"
三十个黑衣人。纪逍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冯九枯腰上那块黑铁牌,许青木说在听雨楼后院的黑甲人腰上也见过。三十个,如果都是冯九枯那个级别的,这趟就不是硬闯能解决的。但如果只是普通死士,倒也不是不能杀穿。
他又问:"那些黑衣人里,有没有一个领头的?"
许小禾想了想,"有。我只见过一次,是上个月月圆那天晚上。我送完灯油往回走的时候,在后院撞见一个人。他穿的不是黑衣,是一件灰袍子,很旧,上面绣着什么花纹我没看清。他站在院子中间,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面铜镜。他在照镜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复述一件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可镜子里没有他的脸。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张戏脸。花脸,红白相间,笑着的。他本人没有笑,但镜子里那张脸一直在笑。"
屋里安静了几息。许青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小七的月纹又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按住额心,皱着眉消化这个信息。纪逍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戏脸。铜镜。梦印。灯油。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之前只在冯九枯的黑皮册上看到过的字眼——梦门。
"梦门可养",冯九枯写的是"可养",意思是梦门不是天然存在的,是被人养出来的。养梦门需要灯油,灯油的原料是人的魂气、血和骨。送灯人每夜挨家挨户走一遍,灯吸魂气,魂气汇成灯油,灯油送进听雨楼地窖,喂给梦门。整个黑雨镇就是一座养蛊场,镇上的人就是蛊虫。
而那个照镜子的灰袍人,八成就是养蛊的人。
纪逍遥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雨楼后院的地窖,入口在哪?"
许小禾又卡住了。锁喉印发作,她的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小七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月纹微微一亮,一股柔和的力量渗进去,许小禾的身子松了一下,呼吸慢慢平复。但她还是说不出来。锁喉印不是靠外力能解的,它锁的不是嗓子,是意识。只要她脑子里形成和地窖入口相关的念头,印记就会自动触发。
纪逍遥看了小七一眼。小七摇头,"我解不了,这个印比梦印更深,像是直接刻在神魂上的。"
许青木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摸黑去找吧?"
纪逍遥收回目光,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东巷里还是空的,没有送灯人的踪迹,但远处的雾里有光在移动,一盏一盏,像萤火虫,又像一排排眼睛在巡视。
"不用她说。"纪逍遥转过身,"我自己去找。"
许青木愣了,"你一个人去听雨楼?那里三十个黑衣人——"
"我说了,我去找。"纪逍遥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留在这里看着你妹妹和小七。天亮之前别开门,别点暗红色的灯,别听任何声音。"
许青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纪逍遥不是在逞能,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三十个黑衣人放在眼里。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另外一些东西。
小七却站了起来。"我跟你去。"
纪逍遥看着她,"你的月纹已经被那些灯影响了,再靠近听雨楼,可能会失控。"
小七抿着嘴,"正因为会有反应,我才能帮你找到地窖。月纹对梦印有感应,离得越近反应越强。你带着我,比你自己摸黑找快十倍。"
纪逍遥沉默了几息。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月纹就是一个天然的探测器,在这种满是梦印的环境里,她的感知比任何手段都精准。但代价是她自己也在承受那些梦印的侵蚀,每靠近一次,月纹就会被激活一层,到最后会怎样,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