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棺材板堆成山
    纪逍遥横刀挡在身前,目光穿过雾气,死死盯着那列人影。

    那些人走得极慢,步伐整齐得不像活人。每迈一步,脚底就踩出一声闷响,像踏在鼓面上。手里端着的暗红灯盏一晃一晃,光影在两侧破屋的墙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却和本体不同步,总是慢半拍,像是另一批东西跟在后面。

    许青木退到纪逍遥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送灯的。镇里天黑之后会有人挨家挨户送灯油,我以前见过一次,远远看了一眼就跑了。没想到今晚撞上了。"

    纪逍遥问:"送灯的是人还是东西?"

    许青木咽了口唾沫,"说不准。白天见过其中几个,是镇上的人,但到了晚上就不认人了,眼珠子是灰的,叫他们也不应。我妹以前也是这样,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变了个人。"

    那列人影越来越近。纪逍遥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褂,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双手端灯的姿势僵硬得像木偶被人提着线。他的嘴微微张着,里面也在念戏词,和屋里那个老妇人一样的调子,一样的咬字,像是同一出戏。

    小七从门槛外退了两步,靠近纪逍遥。她的月纹烫得厉害,额心那一小片皮肤已经泛红。她能感觉到那些灯盏里的东西在共振,每一盏灯都像一张嘴,在同时吸气,而它们吸的不是空气,是这些送灯人身上残存的魂气。每念一句戏词,就被吸走一口。

    "不能让他们过来。"小七说,"那些灯靠近的话,我控制不住月纹。"

    纪逍遥当机立断,一把拽过许青木的领子,"旁边有没有岔路?"许青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指颤着往左边一指,"那条窄缝能过人,通到后街,但后街连着——"

    "走。"

    纪逍遥没等他说完,拉着小七就往左边那条窄缝钻。许青木紧跟在后面,三个人侧着身子挤进两栋旧屋之间的夹缝里。缝隙极窄,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头顶上方被歪斜的屋檐遮住,只露出一线天空。脚下全是碎瓦和烂泥,每一步都踩得咕叽作响。

    身后,那列送灯人的脚步声没有追上来。但也没有停。他们依然在按照原来的节奏往前走,经过陈婶家门口时,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灯往门里递了递。屋内那盏暗红灯火猛地一跳,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原样。像是在应答。像是在接头。

    纪逍遥在窄缝里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的瞳孔微缩。送灯不是随便送的,每一盏灯对应一户人家,灯和灯之间有呼应。这不是简单的邪术,这是一套完整的网,整个黑雨镇都被这张网罩着。

    三人穿过夹缝,出来时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后街。街上同样没有人,地面同样积着薄水,但这里的屋子比旧货巷更破,有好几间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内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更像是什么东西烧了很久之后留下的焦糊气。

    许青木喘了几口气,扶着墙缓了缓。"后街往前走到头,左拐是镇中心,听雨楼就在那边。右拐是东巷,我妹住那儿。"他看着纪逍遥,等他拿主意。

    纪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观察这条街。街两侧的门前同样放着碗,碗里的水面上浮着黄纸。但有三家的碗是空的,水干了,黄纸贴在碗底,已经发黑。这三家的门都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小七轻声道:"那三家已经空了。碗里的水干了,说明很久没人添。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带走了。"

    许青木脸色难看得像纸。他认出了其中一家的门框,"这是老赵头家。他以前是镇上杀猪的,一身蛮力,脾气也硬。上个月我走的时候他还在,还骂过送灯的人,说要拿杀猪刀剁了他们。"他顿了顿,声音发涩,"看来是没剁成。"

    纪逍遥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用刀背推开。门吱呀一声,里面的气味涌出来,这次是真的腐臭。不浓,像是已经烂了很久,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只剩下淡淡的余味。他没有进去,只是借着月光往里扫了一眼。堂屋的地上有一滩干涸的黑色痕迹,形状像人躺过的轮廓。桌上也有一盏灯,但已经灭了,灯碗干干净净,连油渣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舔干净了一样。

    "灯油烧完了,人也就没了。"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纪逍遥关上门,转身道:"先去东巷。"

    许青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没说谢,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也不再东张西望,像是把命豁出去了。

    东巷比后街更偏,要穿过一片倒塌的旧仓库才能到。仓库里堆着发霉的木料和破碎的陶罐,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钉和断裂的绳索。许青木轻车熟路地绕过这些障碍,显然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穿过仓库时,小七忽然拉住纪逍遥的袖子。纪逍遥停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仓库角落里,靠墙堆着一摞棺材板。不是旧的,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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