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放松下来,眼皮都在发沉。
可她不敢真睡。
黑雨镇、戏楼、梦印、王府死卫,这些词在脑子里搅成一团,让她心里始终悬着。
许青木靠墙坐着,起初还硬撑着想说些什么,后来伤势和疲惫一并上来,终究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小七本来正抱膝发呆,忽然听见庙外草丛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她浑身一紧,立刻抬头。
纪逍遥也在同一瞬睁开了眼。
庙外的风很轻,草叶只微微摇晃了一下,便又静了。
许青木还没醒。
小七压低声音:“有人?”
纪逍遥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手已经按住了刀。
那不是野物。
野物踩草的节奏和人不一样。
而且对方很谨慎,若不是刚才那一下失误,连他都未必第一时间发现。
荒野里能追到这里来的人,绝不会只是路过。
纪逍遥朝小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无声走到断墙一侧,借着残破庙体挡住身形。
风又吹了一阵。
草丛更安静了。
可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头皮发紧。
像外面的人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正在重新判断这座破庙里的虚实。
片刻后,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庙外传来。
“别紧张,我若是要动手,刚才就动了。”
小七心口一缩。
这声音陌生。
不是许青木,不是王府死卫,更不是昨夜冯九枯那种阴气森森的老东西。
对方像是个中年男人,语气甚至还算平和。
纪逍遥站在断墙后,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庙外静了两息,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脾气不小。”
“昨夜荒野尸阵那么大动静,我还当是哪路老怪物出手,结果追过来一看,倒是个年纪不大的。”
小七听得心里发凉。
昨夜那一战,果然还是把不该引来的东西引来了。
纪逍遥声音不变:“你跟了多久?”
“从你们埋骨那会儿开始。”
这句话一出,小七脸色都变了。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在他们给那孩童头骨下葬时,就已经在附近。可她和纪逍遥竟都没有发现。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对方极擅隐匿。
要么对方比现在的纪逍遥,强。
纪逍遥眼神微冷,却没有半点多余反应。
“出来。”
“我出来,你别动刀?”
“你可以不出来。”
庙外那人又笑了一声。
下一瞬,草丛分开,一道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子,个头很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袖口挽到小臂,背后斜背着一把用粗布包起来的长条物
,不知是剑还是别的兵器。他眉眼生得不算锋利,甚至有点懒散,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左眉尾到鬓角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给这张本来还算温和的脸添了几分不太好惹的味道。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提着一只酒葫芦。
像是来路上还喝过。
小七愣住了。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追兵,更不像荒野里常见的凶徒。
可越不像,反而越让人不安。
男人站在庙外三丈处停下,很守分寸地没有再近,目光先扫了眼庙内昏睡的许青木,又落到小七身上,最后才看向纪逍遥。
“昨夜那尸阵,是你破的?”
“有事?”
“没什么大事。”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只是想问个路。”
纪逍遥没说话。
男人自己笑了下:“你们是不是也要去黑雨镇?”
空气静了一瞬。
小七指尖都紧了。
对方知道他们昨夜埋骨,看样子还听见了许青木的话。现在又一口道出黑雨镇,显然不是巧合。
纪逍遥目光落在他背后那件用粗布包着的长条物上,片刻后道:“你是谁?”
男人抬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才道:“姓宁,宁见山。”
“黑雨镇,我也正好要去。”
“要不,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