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真的。”
“那他说自己只是跑货的脚夫……”
“未必全假,但也不一定全真。”
许青木闻言,勉强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跑货是真的,但我不是普通脚夫。我在渡口替人盯梢、递话,也替听雨楼干过几次脏活。可我真不是王府的人。”
纪逍遥淡淡道:“你要是王府的人,昨夜就活不到现在。”
许青木怔了怔,竟不知该怎么接。
纪逍遥没再逼问,只道:“黑雨镇还有多少活人?”
许青木沉默片刻,摇头。
“不知道。白天看着还正常,可一到夜里,谁是活人,谁已经不算人,分不清。镇上现在最怪的不是死的人多,而是有的人明明还活着,却像梦游一样,每天照常买菜、摆摊、喝酒、说话,可第二天你再看,就会发现他昨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自己一点都不记得。”
“还有的人,白天眼里是活气,晚上眼里就像蒙了层水,盯着你看时,像在看一场戏。”
小七听得发毛,忍不住往纪逍遥那边靠近了半步。
纪逍遥却问了个更关键的问题:“从荒野到镇子,还有多远?”
“直走二十多里,沿着干河道往北再转东。”许青木道,“不过你们最好别从正门进。镇东口有灯楼,晚上亮灯,白天也有人盯着。外地人过去,很容易被看出来。”
“哪里能进去?”
“西边旧河埠。那边原先是废码头,近几年不用了,栈桥塌了一半,平时没什么人。但要小心,那里也最容易碰上‘梦游的’。”
“梦游的?”
“就是被梦印缠住,却还没完全死的人。”许青木声音发紧,“他们白天像人,夜里也未必发疯,可只要听见戏声,或者看见雨灯,就会往戏楼走。路上谁拦谁倒霉。”
纪逍遥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大致已经够了。
黑雨镇,戏楼,听雨楼,梦印,梦游人,王府死卫。
这些词连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决定去一趟。
不是因为好奇。
而是冯九枯死前吐出的那几句话——地宫三门,血池换骨,祭印刻魂,封古养门——再加上小七身上的祭月纹,都说明九王府在做的事绝不只一条线。荒野这边的尸傀之术是其一,黑雨镇那边的“梦”和“戏”,很可能是其二。
现在他们被王府盯上,躲是躲不开的。
与其被动等追兵,不如主动找过去,至少还能抢一点先手。
小七看出了他眼里的决定。
“我们要去黑雨镇?”
“嗯。”
“现在?”
“先找地方歇半天,天黑前进镇。”
许青木脸色微变:“天黑前进?你们疯了?那地方白天还能看,天一黑……”
“天一黑,才看得见东西。”纪逍遥打断他。
许青木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对旁人来说,夜里的黑雨镇是死地。可对真正要查事的人来说,白天反而只会看见一层被人维持出来的表象。
纪逍遥转身,准备沿着干河道去找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才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许青木略带焦急的声音。
“等等!”
纪逍遥回头。
许青木咬牙撑起半边身子,道:“带我一起。”
小七一愣。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
许青木眼里掠过一抹很复杂的情绪,有怕,有恨,还有一点被逼到没退路的孤注一掷。
“我胸口这梦印已经种上了,不回镇里未必能活。况且……我妹妹还在那儿。”
小七怔住。
许青木低声道:“她在听雨楼当杂役,十二岁,叫许小禾。那晚我接这趟活,本来就是想多挣点钱,把她赎出来。现在镇子变成这样,她若还活着,多半也被困在里面。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必死无疑。可若是跟着你们……至少还有一点机会。”
他说完,仰头看着纪逍遥。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黑雨镇里面的路、码头、暗巷、听雨楼后厨、戏楼旁边的狗洞,我都熟。你们带上我,不亏。”
纪逍遥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在看许青木的眼睛。
一个人说谎时,嘴可以编,神情也可以装,可在这种伤势、这种境地之下,有些东西很难完全藏住。
许青木眼里的确有求生,但那句“我妹妹还在里面”时,情绪也是真的。
片刻后,纪逍遥道:“你若半路拖累我们,我会把你扔下。”
许青木如释重负,咧了咧嘴,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扔就扔,总比现在死在沟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