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道残魂也散去时,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点灰白。
纪逍遥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放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
因为体内灵力几乎已经见底,识海也像被无数冰针来回扎过,疲惫到近乎麻木。肩头那道被怪物骨刺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尸毒虽然被压住,却还没完全拔净。
小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
纪逍遥睁开眼,嗓音有些哑:“死不了。”
小七鼻尖一酸,明明知道这人就这脾气,却还是被这句轻描淡写弄得心里发闷。她低头抹了下眼角,装作没事似的道:“我去给你看看伤。”
纪逍遥没有拒绝。
小七凑近后,才真正看清他肩头和颈侧的伤。尤其肩上那道口子,边缘还带着灰黑,像血肉都被什么东西啃过一遍。
她手指有点抖,从身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小心替他擦掉伤口附近已经发暗的血痂。
“疼吗?”
“还好。”
“骗人。”
纪逍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七给他包扎时动作很轻,眉头却越皱越紧。她不懂修行里的尸毒有多麻烦,但也知道这种伤绝不只是裹一层布就行。
包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缕血月色光华,是从她身上出来的。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把手掌轻轻覆在纪逍遥肩头伤口上方。
纪逍遥眉头微动,却没避开。
起初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小七胸口那道祭纹像是被什么牵引,极轻地热了一下。一缕比刚才更淡的血色微光,自她掌心渗出,落进纪逍遥伤口边缘。
那片灰黑色尸毒,竟真的像冰遇到热水一样,缓缓退了一点。
小七眼睛一下亮了。
“有用!”
纪逍遥也察觉到了。
那股血月光华并不直接治伤,却能压制尸毒,而且对死气有明显的克制效果。
他看向小七的目光更深了些。
这个丫头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原先猜的还大。
小七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总算不是只能拖后腿,立刻屏息凝神,继续一点点把那缕光华往伤口里送。
可不过十几息,她脸色就白了,额头很快沁出细密汗珠。
纪逍遥伸手按住她手腕。
“够了。”
小七还想坚持:“再一点,马上就好……”
“你撑不住。”
他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
小七只好停下。
她抽回手时,手指都在发凉,胸口那道祭纹也重新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纪逍遥低头看了眼伤口,灰黑色确实淡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尸毒继续蔓延。他抬手把布条重新系紧,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荒野。
阵法崩碎后的痕迹还在。
满地断骨、黑血、碎裂尸傀、腐蚀深坑,风一吹,空气里尽是腥臭与焦糊混杂的味道。
而更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几具先前被波及撕碎的尸身轮廓。
这一战动静太大了。
天一亮,很可能就会有人顺着痕迹找来。
不管是王府的追兵,还是荒野里闻血而来的别的东西,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轻松应付的。
纪逍遥蹲下身,在乱石缝里翻了几下。
很快,他从一滩已经烧焦的黑灰里,捡出半块拇指大小的骨片。
那骨片灰白中泛着一丝幽绿,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正是先前拘束阵心时所用骨钉的一部分。虽已裂了,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冯九枯没来得及彻底炼化的气息。
除此之外,他又在冯九枯最初炸开的那片地方,找到一枚被烧得半黑的铜环。
铜环样式古怪,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供”字。
供奉堂。
纪逍遥将骨片与铜环都收了起来。
这两样东西,或许以后能用上。
小七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到不远处那颗小小头骨上,脚步微微顿住。
头骨安安静静地躺在灰土里,眉心裂痕尚在,可那种阴冷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
它现在真的只是一颗骨头。
小七走过去,蹲下,把那颗头骨轻轻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们……把它埋了吧。”
纪逍遥看了她一眼,点头。
两人走到荒野边一处较高的土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