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没有用灵力,直接拿起一截断骨和一块碎石,沉默地在地上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小七则把那颗头骨放进去,又将先前从乱石旁拾来的几片还算完整的小骨一并放下。
她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那孩子的。
但总觉得该一起埋了。
埋好之后,小七蹲在那里发了会儿呆,忽然用手指在土堆前画了一道小小的月牙。
很浅。
风一吹,可能很快就散。
但她还是画了。
纪逍遥站在旁边,没催。
直到小七站起身,他才道:“走吧。”
“去哪里?”
“离开这。”
小七点点头,跟着他往荒野北侧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小土堆。晨曦还没真正升起,天地之间只是蒙蒙发白,那小小土堆在荒草间毫不起眼,像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可她心里却隐隐记住了什么。
像是从这一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两人走得不快。
纪逍遥伤势不轻,灵力见底,小七自己也被祭纹抽得发虚。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停。
荒野太大,也太乱。
天亮前多走一步,就多一分活路。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湿冷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低了下去,出现一片稀疏枯林。林子后面,则隐约有条干涸河道蜿蜒过去。
纪逍遥脚步忽然一顿。
小七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纪逍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目光看向右侧一片半人高的荒草。
风吹草动。
里面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他们身上的。
是新鲜的。
纪逍遥眯起眼,手掌已经无声按上腰间短刀。
可还没等他靠近,那片荒草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早已被撕碎的深青衣袍,背后还有一道几乎贯穿到腰侧的刀口,血流了一路,把荒草都染黑了。
他刚爬出两步,便抬头看见纪逍遥和小七,眼里瞬间爆出强烈的警惕与求生欲。
手刚抬起来,似乎想摸兵器,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力气。
“别……别动手……”
那青年声音沙哑得厉害,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咳血。
“我不是……王府的人……”
纪逍遥没动。
目光落在对方腰间。
那儿挂着一块断了绳的黑木牌,牌面只剩半边,上面依稀刻着一个“雨”字。
纪逍遥目光停在那半块黑木牌上,眼神没有半点放松。
不是王府的人,不代表不是麻烦。
更何况这种地方,这种时辰,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突然从草里爬出来,嘴里第一句就是撇清和王府的关系,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那青年显然也看出了纪逍遥的不信,嘴唇发白,喘了两口气,才哑声道:“黑雨镇……往北三十里……我从那边逃出来的。”
小七下意识看了纪逍遥一眼。
昨夜他们还在说,要离开这片荒野再找落脚的地方。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从“黑雨镇”逃出来的人,像是硬生生把下一步路送到了眼前。
可越是这样,越不像巧合。
纪逍遥手仍按在刀上,淡声道:“你叫什么?”
青年咽了口血沫,艰难道:“许青木。”
“什么身份?”
“脚夫……跑货的。”
“牌子哪来的?”
许青木勉强抬手,碰了碰腰间那半块木牌,苦笑了一下:“黑雨镇渡口脚牌……原本是一整块,跑的时候断了。”
纪逍遥看着他,没有出声。
许青木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被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盯着,像比伤口还难熬。他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不信……可我要真是王府的人,见了你们,早想法子发信了,不会只剩半条命趴在这儿。”
纪逍遥终于迈步过去。
许青木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已经伤到快断气,却仍对刀锋保有本能警觉的野兽。
纪逍遥蹲下身,先看了看他的伤。
不是一处。
背后那道刀伤最重,几乎从右肩斜着劈到左腰,皮肉外翻,里面还掺着不少黑灰色泥沙。除此之外,他左腿有咬伤,像被什么牙口极差却咬合极狠的东西撕过,边缘已经开始发白腐烂。更麻烦的是胸口,衣襟下面隐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乌青,像是挨过阴寒之物的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