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来时，他的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很淡。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忽然放弃了防御。

    所有灵力从体表护罩中抽离，全部涌入双眼。

    金色左瞳骤然亮起。

    可这次不是洞察之眼。

    金色瞳术的第二重能力——在铜镜试炼中，他曾从那道残缺的太初传承里领悟到的、至今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能力。

    断链。

    金瞳可以看穿一切构造，也可以切断一切联结。

    纪逍遥目光扫过四周尸傀，他看到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灰色丝线。

    每一具尸傀体内都牵着一根，穿过地面，汇入地底深处的木杖。

    三十根线，一个源头。

    他不需要一根根去切。

    他只需要切断源头。

    金色瞳光聚焦，穿过地面，穿过土层，穿过那些纠缠交错的灰色丝线，直抵最深处——木杖杖头那颗灰白兽眼。

    那才是整个控制网络的核心节点。

    纪逍遥目光一凝。

    断。

    无声无息。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光芒闪烁，甚至连空气都没有震动一丝。

    可在这一瞬间，冯九枯的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了。

    那种从指尖传来的、与尸傀之间的联结感——断了。

    不是被干扰，不是被削弱。

    是被从根本上、从最底层的联结逻辑上，彻底斩断了。

    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刀，轻描淡写地在那张大网最核心的绳结上划了一刀。

    网碎了。

    二十二具尸傀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维持着各自最后的姿势，有的高举枯爪，有的张大嘴巴，有的正在扑跃的半途中。可它们全都不动了，像被按下了暂停。

    然后，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像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

    噗通、噗通、噗通。

    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二十二具。

    全部倒下。

    尸傀眼眶中的死气旋涡缓缓消散，那些扭曲的人脸在失去束缚后终于安静了下来。有的闭上了眼，有的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终于感受到了解脱。

    一缕缕淡淡的光从尸傀体内飘出。

    魂魄。

    那些被强行炼入、扭曲、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魂魄，在失去骨钉与丝线的束缚后，没有暴走，没有作乱。

    它们只是静静地升起，化为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声无息。

    像风中散去的烛火。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方才还杀气弥漫、死气冲天的战场，忽然变得安静得不可思议。

    只剩下满地残骸，和越来越大的风声。

    冯九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保持着控傀的手印，可手印之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反馈，没有联结，没有任何一具尸傀还在听从他的指令。

    三十具。

    他用了三十年，搜集材料，猎杀修士，炼化魂魄，一具一具地打磨出来的三十具高阶尸傀——

    全没了。

    不是被打碎的。

    是被这少年用一个眼神，从根子上断掉了。

    冯九枯的手开始颤抖。

    他一生都在和死人打交道。炼傀、驭尸、缚魂、控灵，这些阴暗到极致的手段，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在镇北王府中不可替代的价值。

    王爷需要他，是因为他能做别人做不了的脏活。

    五大供奉敬他三分，是因为他手下那些尸傀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可现在——

    他什么都没有了。

    纪逍遥站在尸傀残骸之间，缓缓转身看向他。

    少年的状态并不好。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左臂裂口仍在渗血，腰侧的皮肤灰白一片，死气虽被逼出，但伤势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

    可他的眼神比开战之前更冷。

    也更平静。

    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刀，不再震颤，不再鸣啸，只剩下最本质的、纯粹的锋锐。

    他一步一步朝冯九枯走去。

    冯九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的双腿在发软。

    化龙境巅峰的修士，在这一刻竟被一个神府初期的少年逼得连站都站不稳。

    "你……你不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