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没有修炼。
只是一直坐在院中,偶尔闭目养神,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天边有乌云缓缓聚来。
风也大了些。
竹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黄叶子从墙头打着旋落进院中。纪逍遥抬手接住其中一片,指尖轻轻一捻,叶片便碎成细屑。
他忽然察觉到,四周的气息有一丝极淡的异样。
不是很明显。
若换作旁人,只会当成夜风掠过的错觉。
可他的神魂、肉身和瞳术在融合太初真血后,感知都远超从前。这一点不寻常,立刻便被他捕捉到了。
有人在窥探这里。
而且对方离得很远,手段也很隐秘,更像是一种提前埋下的探查印记被触动后的反馈,而非真人靠近。
纪逍遥眼神微冷,神念迅速向四周铺开。
很快,他在院门外那根歪斜竹桩底部,察觉到了一缕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灰白气息。
他迈步走去,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上一点。
灵力震开浮土。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色骨片露了出来。
骨片极薄,表面刻着极细小的纹路,像符非符,像阵非阵,带着一种阴冷窥伺之感。
纪逍遥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追魂骨引。
不算多高明,却胜在隐蔽,一旦沾上目标气息,便能持续向施术者反馈方位。骨引多半不是刚埋下的,而是有人曾在这小院周围提前布置过眼线,只是先前他来去匆忙,一直未曾细查。
如今血祭祭坛被毁,小七被带回,这枚骨引多半是被院中残留的血气与灵力波动惊动了。
换言之。
有人已经开始找过来了。
纪逍遥掌心微微用力,那枚灰色骨片瞬间被碾成粉末。
可他没有立刻松气,反而眼神更冷。
骨引既然被触动,背后施术之人未必已经锁定此地,但肯定已经有所察觉。青竹小院不能再久留了,至少不能把小七继续放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中,心中迅速作出判断。
等小七醒来,必须立刻转移。
至于他自己——
倒是可以故意留下一点痕迹。
想到这里,纪逍遥眸光里掠过一丝冷意。
原本他还打算等进了帝都,再慢慢拔掉王府暗桩。可若对方已经开始主动往这边摸,那有些事,或许可以提前一点。
天色渐渐亮了。
晨曦穿过云层,给竹篱和屋檐镀上一层淡淡的白光。
屋内传来轻微响动。
纪逍遥转身进屋时,小七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神情还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深很沉的梦里挣扎出来。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还带着病后虚弱的脸映得愈发清瘦。
见到纪逍遥,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点点红了。
嘴唇动了动,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却只轻轻喊了一声:
“……逍遥哥?”
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不敢确认的试探。
像是生怕这又是梦。
纪逍遥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我。”
这两个字落下,小七眼里的水光终于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像是一直死死撑着的一根弦突然断了,眼泪掉得很快,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一边掉泪一边用力抿着唇,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纪逍遥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递过去一杯温水。
小七接过来,手还有些发抖,喝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头看着纪逍遥,眼神里仍带着惊魂未定后的茫然与依赖。
“我……我还活着吗?”
纪逍遥道:“活着。”
小七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想。
“我记得……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很冷的地方。”
“地上都是红色的纹路,还有很多铁链……”
“后来……后来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极小心的光。
“是你吗?”
纪逍遥看着她,嗯了一声。
小七怔怔地看了他几息,忽然低下头,手指死死捏着杯沿,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声音却还是很小。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屋中一时很安静。
只有她压抑着的啜泣声,细细地回荡着。
纪逍遥